院外士卒並無異動,只是在外把守,章術等人本來緊張的心神,方才稍定。單從這點看開,司馬業雖為軍武,但心思縝密,行事穩重。
木盤之中是三個黑色的陶碗,碗口一拳大小,盛放著粟米做成的米糊,另有一碟鹹菜夾在中間,幾個黑乎乎圓滾滾的饅頭,架在陶碗邊緣。
一夜未食,聞著食物散發出來的香味,秦月肚子立時咕咕直叫,他顧不得手上泥土,拿起食物便放入口中,章術等人並未有動作,只是恭敬的看著。
司馬業向後退了一步,單膝跪地道:
“將軍,準備幾匹軍馬,現在院外,已經喂完了草料,天黑之前就能到達狄道,事出倉促,本縣食物匱乏,末將隻尋得這些粗食。”
“無妨,能填飽肚子,充饑即可。”秦月咽下口中粗糧饅頭說道。
聽著傳入耳中,清亮卻透著沉穩的聲音,對眼前這位寡言少語、氣質儒雅,有種不怒自威氣勢的青年男子,司馬業心中有個大膽的揣測,卻不敢出言驗證。當今沒有哪位公子敢穿著全由金絲紅線點綴,似像龍形袖口,通體玄黑的服飾。
何況三位將軍伴身,為首的年紀輕輕便已是郎中將,其余兩名,看不出品味等級,皮甲雖然磨損嚴重,從其質地來看,質量屬於上乘,想必官位不低。
唯一讓讓司馬業疑惑的地方,是幾人似是步行奔波至此,像在躲避什麽,大秦目前雖處危難,但是幾人這等職位,兩乘之駕,軍士隨行,還是能夠配備齊全的。
如今朝野震蕩,世事難料,不容心中細想,忙躬身回話,向後再退幾步,與李縣丞並肩而立,守在房門內。
秦月喝完碗中迷糊,瞥見章術等人並未進食,心中一時有些羞愧,幾人一路逃來,都是滴水未進,如今自己倒先急著填飽肚子,後世的思想依舊存在腦海,一時還沒適應,君臣尊卑的關系,指著木盤,示意一同吃些食物,章術等人方才謝恩,每人小心的拿起一個饅頭,大口吃了起來。
少傾,章術等人感覺體力恢復大半,上前壓低嗓音輕聲問詢:
“王上,可否繼續趕路?”
秦月聞言點了點頭。
章術起身在前,對司馬業交代道:
“不得透露我等行蹤,否則秦法嚴懲。”
司馬業連聲稱諾。
王鐵,蒙林護在秦月身後,右手按住刀柄,神情凝重的緊盯院外的士卒。
司馬業在後,緊追幾步,對章術細聲道:
“將軍,放心,院外士卒皆是可靠忠勇之人。”
王鐵牽住韁繩,扶住馬頭,王鐵躬身跪在馬前,秦月略作猶豫,既來之,則順之,腳踩在背上,躍身上馬。
見幾人騎馬欲走,司馬業不作猶豫,俯身跪在前方,肅然道:
“將軍大秦危難,既有要事去往狄道,路途險阻,不能耽擱,末將公差往來,對此異常熟悉,願盡一臂之力,懇請跟隨,護各位將軍周全。”
說完俯身不動,靜等回話。
章術等人不敢決斷,秦月心道,此人是個將才,可堪大用,穿越到這裡,既然要生存,就得廣絡人才,況且狄道情形不明,有個本地老秦人在,做起事情來,總歸方便。
“也好,駕馬同朕……我們一道吧。”
話剛出口,秦月又是一驚,朕這個字怎麽自然的從口中說出,這,這也太絲滑了吧,章術等人並無異常,司馬業聞言只是微微一顫,不知是否聽到。唉……得改改口了,不然碰到個細作,這不分分鍾被滅,這不穿越開局死。
“諾”
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右腿發力,迅速起身,飛身上馬,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般。
“好身手。”章術等人心中暗讚一聲。
順著來時的大道,除了縣城,便向西北方位的狄道駛去。
五人在直道上順暢通行。
項羽火燒鹹陽一事段時間之內,並未傳至隴西境內,隴西郡臣民仍屬大秦屬地,秦法嚴苛,再者隴西是大秦起源之地,民眾皆以此為傲,境內並無亂像。
秦月瞥見道路兩側,田地無數,溪流穿雜其中,蜿蜒而過,耕種的不知是何谷物,似麥非麥,似稻非稻,一時難以辨別,只可惜稀疏松散。
他心道,真是可惜了,如果放在後世,單就這片廣闊的耕地,稍作調養就可產出大量作物,足以供養整個縣城。
畢竟此時人口不多,www.uukanshu.net整個隴西郡下轄八縣,上邽縣、冀縣、邸道縣、故道縣、臨洮縣、獂道縣、綿諸縣,郡治狄道。鼎盛時期,也不過二十六萬戶,六十余萬人。
如今連年內亂,各地義軍並起,人員更是急劇減少,雖田地富足,可卻落了個無農可耕的尷尬境地。
幾人足足騎行兩個多時辰,方才停下讓戰馬飲些河水。
趕路途中尚不覺不適,忽的停下歇息,秦月昨日連夜趕路,也只是小腿酸脹,如今頓感大腿內側及後髖部脹痛難忍,癱坐在河沿邊,雙手輕輕的捏壓。
王鐵、蒙林從下遊,解決完內急,瞧見秦月如此模樣,慌忙用河水搓洗雙手,在褲子上擦洗乾淨,圍在兩邊,用手幫忙揉捏脹痛的部位。
章術則從馬上拿來水袋恭敬的遞了過來道。
“王上,您先用些水,潤潤口舌。”
見秦月接過,仰頭喝水。
章術神態恭敬,繼續呈請道:
“王上,估摸還有三個時辰的路程,在此休息一晚如何?”
“無妨,久不騎馬,些許不適而已,非常時期,歇息片刻就好。”秦月擺了擺手。
章術見狀,拜了一下,走到司馬業身旁,從其手中拿了些乾草,給馬匹喂食,忽然動作一停。
轉身摸了摸秦月戰馬的坐墊,隨即脫下內襯的衣物,折疊覆蓋在上,固定結實後,這才滿意的繼續喂食乾草。
一行人,繼續向前趕路,越靠近郡治狄道,路上的村莊,鎮落也開始慢慢多了起來,不想先前剛出隴山,地勢險峻,人口了了,處處荒蕪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