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深,一身暗紅色血跡的深青色長袍與山林和夜色融為一體,宋聽禾正靠在一棵高聳的杉樹橫向林間的枝椏上歇息。
殤雀的速度比她預料中的要快上許多,現下下山的路已經被完全封鎖,今天恐怕要在這裡過夜了。
不知月嵩在外頭是否順利,宋聽禾扯下一塊裡衣乾淨的衣料給右手包扎,殤雀的刀勁道非常,以劍硬抗是實實在在地震得虎口處裂開。
不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漸近,宋聽禾翻身而起隱在樹枝之間。
借著枝椏間擠出來的斑駁月光,宋聽禾無意間一瞥,正對上一雙狹長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猶如深不見底的潭水,隻望一眼便好似要深陷進去。
銀絲嵌玉面具在月光下泛著絲絲寒光,露出半張白皙的皮膚,殷紅的唇色仿佛染上了鮮血,此刻唇角正微微勾著,宛若夜晚出來覓食吸人精魄的妖精。
宋聽禾不由得一愣,赤華為何在此處?
若不是敏銳地嗅到了不易察覺的血腥味,宋聽禾幾乎要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一身玄色衣裳的赤華躺在深青色草垛上,肩頭上赫然插著一根斷了一半的箭。
他斜靠在那處,松散的墨發流瀉在肩頭,將他只露出一半的面容也隱在陰翳下,沒有半點煙火氣,像是尊端坐的神像。
火光漸近,宋聽禾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欲離去,誰知那妖冶般低沉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裡輕輕響起,“帶我走。”
不是命令,不似請求,只是再尋常不過的陳述句。
半個身子隱匿在枝椏陰影間的少女身著棄幽門的深青色長袍,又因經久不息的打鬥而破皺不堪,烏發也凌亂非常,面上更是血跡和灰塵混雜而狼狽不堪。
宋聽禾隻覺得奇怪,赤華緣何出現在這裡,什麽人能讓赤華傷得不能動彈,又為何要相信一個陌生人。
眼見著棄幽門的人就要到跟前了,赤華就這樣大喇喇地躺在這裡,且不說他出現在這裡的緣由,在殤雀的盛怒下只怕會將他當成她的同黨。
說實在的,他的生死宋聽禾毫不關心,救他只會給自己添麻煩,更何況以他的身份和本事,棄幽門也不敢拿他怎樣。
思及此處,宋聽禾更打算袖手旁觀,保全自己為上。
誰知那個男人竟毫無預兆地闔上了眼,看樣子倒像是昏了過去,過於白皙的臉頰上浮出了異常的緋紅。
宋聽禾蹙起了眉頭,悄聲喊道:“赤華?”
回應她的是他輕的近乎沒有的呼吸聲。
睫毛忽然一顫,眼前一抹白,緣是下起了小雪。
眼前忽然浮現起了多年前那日大雪,雪地裡躺著的幼童,宋聽禾深深擰起了眉頭,凌冽的目光在眼前人與記憶中人重疊時一瞬柔了下來。
彎月如鉤,懸掛在樹梢枝頭,月光灑在地上,照亮了大地。繁星點點,散布在蒼穹之上,閃爍著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喚醒這靜寂的夜晚。
倚靠在樹枝上的少女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