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
它把舊世的一切都毀了,但也孕育了新生。
當黎明破曉時,世界已非昨日景色。有時在銀白色的月光下,還能隱約可見遙遠地平線上巨大的身影。
而在荒原的一處死寂的角落內,一隻手,從一片廢墟之中伸了出來。
而之後廢墟的另一角,突然彈動了幾下,接著另外一隻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手指扣住了碎石塊費力拉扯。
隨著石塊滑落的聲音,一個身形從廢墟的縫隙中艱難爬出。
那是個身形高大的男子,渾身赤裸,看上去約莫三十多歲的樣子。
他一邊咳嗽一邊搖搖晃晃站起身,抖落了滿身的灰塵,月光下他的傷疤更加猙獰可怖,幾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從臉頰一直延伸到胸口。
他扭動了幾下脖子,骨頭髮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這才抬起頭來張望四周,接著神色變成了一幅不可思議的模樣。
“我有感覺了?”
他緩緩眨了眨眼,抬起手在月光下觀察,看著掌心。
遺失多年的、被大腦所封存的感覺,此時逐漸蔓上了他的心頭。
我終於回來了,回到現世。
在他的瞳孔深處,隱約可見錯綜複雜、光怪陸離的圖景在閃爍,一串串代碼流動其中,似乎跨越了無數維度。
他的視角望向了前方,那兒有具屍體躺在地上。
屍體已經爛得只剩下骨架,殘存的衣服滿是暗色的汙漬和泥土,破爛不堪,布料邊緣都已磨損破碎。
從它的頭顱來看,生前似乎遭到過什麽可怕的襲擊和折磨。
劉向毫不在意地拽下它身上那件肮髒的夾克和長褲,無視掉衣物的不明氣味與暗色血跡後,草草抖了抖就套在身上。
破舊的夾克穿在他身上有些緊繃,他艱難地扣上前面的扣子和拉鏈,撫平外套表面翹起的皮革邊角。
這身打扮雖然肮髒破爛,但總比渾身赤裸要好些。
他穿好了衣服之後,皺緊了眉頭,環視這個令他迷惑的地方。
原本高聳的大樓如今有的只剩鋼筋水泥的骨架在風中搖搖欲墜,有的已經完全倒塌成一堆廢墟。
綠色的爬山虎藤蔓纏滿了建築的殘骸邊角,街道兩側的樹木和綠地也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下殘垣斷屋和層層枯敗的植被。
醒目的圓頂只剩下半截,斷垣殘壁間露出蒙塵的雕像殘體,山上還豎著一小截傾斜的尖塔,雜草叢生。
目所能及之處,都是這座曾經繁榮到過分的大城,如今繁華不再的頹敗景象。
劉向隱隱覺得這一切是那麽熟悉,卻也無比陌生。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的目光不斷地打量著周圍,但始終沒有找到能夠證明這裡是哪裡的證據。
而就在這時,前方廢墟街道的拐角處,一個矯健的身影在倒塌的水泥石塊間敏捷穿梭。
她神色凜冽,一頭短而筆直的天藍色頭髮在風中飛揚,橙色的無袖背心和寬松的白色長褲顯出幾分活力,雙手握著一把老式的改裝步槍,在這錯綜複雜的廢墟迷宮中穿行自如。
緊隨其後的,是三個全副武裝的掠奪者。
為首的是個一身皮甲,肩上披著獸皮,手持鋼筋棒的粗壯男人,他左肩綁著顆人頭作為裝飾,正揮舞著武器大吼;他身後兩個是穿著鉚釘皮衣的光頭男子,各持著衝鋒槍和獵刀,嘴裡咒罵著也在狂奔。
“停下,臭娘們!看我不剝了你的皮!”為首的大漢一邊追趕,一邊怒吼。
而女孩只是輕蔑一笑,頭也不回地在廢墟間跳躍穿行,尋找著機會反擊。
她腳尖一點,身形向上高高躍起,在半空中一個翻轉。
落下時她右手抓住近旁的斷裂水管,借力一個甩身,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朝向著最近的一個追兵。
女孩左手舉槍,右手抓管,雙腿微曲,全身的力量在一瞬間匯聚到扳機上。
“噠!”
一聲輕響,一道寒光閃過,子彈從槍膛中脫離,“嗖”的一聲,準確擊中對方前額。
被擊中的那人還來不及反應,後腦就噴薄出大量鮮血。
女孩順勢一個空翻落地,著地的一刹那雙腳猛地一蹬,整個人向前滑行了幾米遠,恰巧避過另一個追兵的撲擊。
她站定身形,反手啟動槍機,發出“哢擦”清脆的上膛聲響,槍口對準了另外一個目標。
就在扳機扣下的前一毫秒,她腳底突然觸到一塊鋒利的碎石,身形不穩,險些向一旁倒去。
“糟了。”
她心中暗道不妙,趕緊抓住身邊斷裂的鋼筋穩住平衡,可右手卻在這麽一晃已經脫離了最佳位置。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扳機扣偏了幾厘米。
還沒有來得及為自己的失手感到懊喪,趁著她踉蹌之際,為首的大漢眼尖地捕捉到她這一瞬間的破綻。
他雙眼精光大盛,雙手揚起身旁的鋼筋棒,腋下肌肉鼓脹,青筋暴露,像一頭暴怒的公牛一般嘶吼著撲向獵物。
“去死吧!”
他狂暴地咆哮著,手中鋼筋棒帶著嗖嗖破空之聲,劃出致命的軌跡,直取女孩的天靈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忽然一躍而出。
劉向雙眼瞬間判斷出這一擊的軌跡。他雙手交叉護住頭顱,雙腿微曲,向前一個猛撲,在女孩身前完成攔截。
“轟”的一聲巨響,鋼筋棒與兩手交叉的劉向撞擊在一起。
只見劉向雙臂青筋暴起,十字交叉的手掌彎出一個弧度,牢牢地承接下這一擊。
他雙腳深深扎進泥土,卻毫無後退。
“這家夥......!”
大漢臉上突然湧現出驚慌,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他全身用力想要奪回武器,雙手卻紋絲不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攻勢的消散。
“不好!”他暗叫一聲,而這時劉向眼中冷光突然大盛。
他雙手牢牢架住大漢的鋼筋棒,雙臂向外一推,輕松將武器打飛出去。
與此同時,他的右肩迅速蓄力聚力,五指收攏,右拳如飛馳的流星般轟上大漢的下顎!
“砰”的一聲悶響,對方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防禦,整個人已如斷了線的風箏向後飛出,重重摔在地上。
“沒改裝義體居然有這種力道?!”
剩下的嘍囉臉色變幻,不敢置信地看著倒地不起的大漢,以及眼前這個外表高大有著驚人力量的男子。
他仍在原地呆若木雞,還在自說自話:“這家夥不可能......他明明沒有裝任何強化義體,怎麽可能......”
但藍發女孩沒給他這個機會,右手抄起步槍對準了他的後腦杓。等他反應過來時,她已經果斷扣下了扳機。
“砰!”
高速步槍子彈從槍膛擦出,在空氣中劃出直線軌跡,瞬間穿透掠奪者的後腦。
只聽骨頭破裂的脆響,他的半邊頭顱轟然炸開,血霧四濺,整個後腦已是模糊一片。
還來不及慘嚎,這名掠奪者的腦袋已經汩汩直冒出血柱與腦漿,彈片與白骨碎渣四濺飛出,軀體重重摔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埃。
女孩重新將槍扛到肩上,用手捋了捋頭髮後,隨後望著劉向開口說道:
“謝謝你救了我,你叫什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