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辭心念一動。
徐達的話,他早就有心理準備。
隨著報紙的影響力變大。
遲早會有這種可能。
洪武年間從民間征辟布衣為官是常有的事,不足為奇。
但是,楚辭絕不會在空印案,郭恆案,藍玉案解決之前出仕為官!
除非大局有變。
正因為早就有想法,有過考慮,此時楚辭也毫不猶豫的道:“謝過徐老爺的好意,在下隻願寫書,辦報,入朝為官領了俸祿就得忠君之事,不宜分心,所以在下只能拒絕徐老爺的好意了。”
這一番話,也算情理兼備。
既拒絕為官,也不是那種藐視大明朝廷的態度。
要知道,老朱早年征辟名士為官,那個名士早晨拒絕的老朱,晚上被砍的人頭。
楚辭在這事上,早就提醒自己要小心謹慎。
要是老朱真的下旨征辟,自己最好還是乖乖答應的好。
楚辭說的很誠懇,也沒有絲毫傲氣。
徐達面露遺憾之色,輕輕搖了搖頭。
這後生,怎說他好呢?
一等一的聰明人,入朝為官,必然青雲直上。
何況皇上,皇太子當面。
都是極為欣賞。
將來的仕途,必定是一路坦途。
可惜了。
老朱眼眸中也是流露出些微不滿。
好在楚辭辦報的用處,現在大過於為官,令老朱不至於對楚辭真正動怒。
老朱站起身來,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朱標歉然一笑,說道:“楚東主,有空再來請教。”
楚辭笑道:“歡迎之至。”
送了朱元璋父子和徐達父女出門,張煊也是擦了把冷汗。
好歹是打發了。
接下來,就要看朱元璋是不是知道書局的事。
還有,老朱是不是有所動作了!
朱元璋大步在前。
朱標,徐達,郭英幾個,小心翼翼跟在左右兩側。
一直到回到魏國公府,老朱坐下之後,才莞爾一笑,說道:“你們一個個別板著臉,咱還沒那麽小心眼!”
徐達立刻道:“哈哈,上位,你可把咱嚇慘了。”
“哼,此子才智過人,咱又沒下旨征辟他,只因為人家想辦報不想當官,咱就砍了他的腦袋?咱還沒那麽殘暴。”
徐達面色怪異,想說上位你就這麽殘暴。
但哪怕是發小,以徐達的性格也不會這麽沒有高低上下。
倒是朱標肩膀一陣抖動,顯然是在忍笑。
老爺子向來是說一不二,而且最討厭有人不肯為大明效力。
輕則下旨切責,甚至流放,關押。
重則就是砍腦袋!
對楚辭卻是輕拿輕放,甩了些臉色就算完事了。
偏愛,赤裸裸的偏愛!
老朱就是這脾氣!
在他眼裡,貪婪的,結黨的,侵害百姓的,百死不贖!
有本事的,對下人厚道友善的,待人接物不驕不矜的那種有才華的人,老朱又是打心底喜歡。
比如很快就會考中進士的蹇義。
老朱賜名,出巡帶在身邊,留在身邊協助處理政務。
洪武末期,公然說蹇義要留給朱允炆重用。
所以雖然朱允炆身邊是方孝孺和黃子澄,黃觀,練子寧,齊泰等人。
但對蹇義也是提拔到吏部侍郎的職位上。
楚辭展現的人品,才華,在老朱心裡的地位已經不低了。
寶鈔之事上的見解,在老朱心裡絕對是超過了那些朝廷裡的高官!
“咱確實是欣賞楚辭此子,不過……”
老朱面露沉思之色,對著朱標道:“標兒,你說說看,楚辭說的儒生把持輿論,將來會很危險的說法,你說說你的見解。”
朱標毫不猶豫的道:“兒臣以為楚辭說的對,不提春秋時諸子百家,漢家也是以黃老治國,國勢一樣強大。到了唐朝,是以門閥世家和科舉人才共治,也就是黃老與儒學共治,大唐一樣輝煌無比。兩宋倒是真正的獨尊儒學,結果就是積貧積弱,被異族從始至終的欺凌。父皇這些年,一直在思索究竟如何治國,雖然無可奈何之下只能重開科舉,但絕不代表要將國家此後的道路交給儒生們來把持。所以兒臣以為,報紙要辦,而且要鼓勵民間多辦報紙,多發輿論,不能叫文臣儒生們徹底把控國家未來的方向!”
“善!標兒你說的極是!”
朱元璋眼裡是濃鬱的欣慰之色。
自己這個繼承人,文武兼備,見識高明!
雖然朱標師從宋濂等大儒,學問扎實。
但從來不是單純的儒生式的皇太子。
停辦科舉,朱標也從來沒有反對過。
現在的見識,更是令老朱無比高興。
哪怕還找不到新的治國之道,純用儒學也不是老朱願意的事情。
“徐達,給咱拿筆墨來。”
“是, 上位,咱來磨墨。”
徐達也是相當興奮。
他隱隱覺得,有一件大事在發生。
可能在未來徹底改變大明的走向!
“著有司知道:那楚記書局東主楚辭,文理兼備,教化有道,言事有功,朕因其功,賜其為承事郎,欽此!”
第一道,就是賜封楚辭為正七品承事郎的旨意!
朱標和徐達都不覺著意外。
老爺子就是這稟性,有功賞,有過罰!
金杯同汝飲,白刃不相饒!
當然,這也不是授官給楚辭。
只是散階。
也是朝廷給不願為官或不能為官,但有才學,或是對朝廷有貢獻的民間人士開的口子。
比如有一些糧長,辛苦為朝廷效力,從九品到七品的散階,就是賜給這些人的。
也有一些是納粟給朝廷府庫,也是給文官散階當獎勵。
大明是不可能和清朝那樣,只要給錢就能當官,而且給的多,就能當大官,還能當實職官員。
那就是擺明了自己敗壞吏治了。
大明可不象清朝那樣沒有底線。
楚辭的功勞,足夠直接當六品或七品實際官。
給一個七品散階,也是因為楚辭不願為官,老朱就只能用這七品散階,酬其建言之功。
也就是說,老朱已經下定決心,聽從楚辭的建言了!
“聖旨:說與戶部官知道,今寶鈔一再貶值,著實不妥,朕用承事郎楚辭建言,決意此後秋稅允那百姓以寶鈔交稅,各處府,州,縣有敢不收取者,法司拿來,重重懲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