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禦史大夫家的長子,從沒有一個人敢這麽駁他的面子。杜春霞的膽子夠大。
“來人,把……”陶久錫又要下令。
“好了!”李元燧徹底打住了他。
“你……”陶久錫不解。
“這事就到這兒吧!李夫人還請管教好你的弟弟,我們走。”李元燧撥馬而去。
陶久錫氣不過,然而沒有辦法,隻好不情願跟著李元燧離開。
博斯太的肩上還留著陶久錫馬鞭子留下的痕跡。
“他們太過分了,姐,就這麽讓他們走了?這些人看著怎麽也不管管?”博斯太委屈地都快哭出來了。
“整個鯨島都歸他們管,他就是父母官,誰敢呀?”春霞說。
“我看就姐姐最勇敢。”博斯太說。
春霞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我今天這就算跟他結下梁子了,他絕對會有什麽報復行動。”春霞說。
“他會殺了你,或者我?”博斯太問。
“不好說……不過他應該不敢明著來。”春霞說。
“為什麽?”博斯太問。
“那個都督大人會攔著,至少明面上攔著。”春霞說。
“不是嫂子,別怪我多嘴,咱在上京,你跟那個雍什麽王世子不是還吵過架麽?他不也恨你呀?”端陽表示擔心。
“他,他應該更喜歡跟你爭辯道理。”春霞說。
“所以呢?”端陽問她。
“還要什麽?”春霞反問端陽?
“沒懂。”端陽說。
“君子,喜歡從道理上說服你,他不會對你動什麽粗,小人才喜歡搞什麽陰謀詭計或者不入流的勾當。這你哥跟我說的。”春霞說。
“我哥有這麽淵博麽?”端陽問。
“你哥看問題看得透。”春霞說。
春霞看了看博斯太。
“你近期別來找我了,跟你父母還有你奶奶說一下,搬家吧。”春霞說。
“為什麽?”博斯太不解。
“我怕那人找到你,然後對你做出什麽不利的事情來。”春霞說。
“我不怕。”博斯太說。
“再不怕也為你的親人著想,你也不想你親近的人惹上什麽麻煩對吧?”春霞說。
“我大可以用我的劍射死他。”博斯太說。
“我講這些你怎麽還不明白?咱們作為小人物根本鬥不過他們,你要真殺了他,你全家就得死!你希望他們死?”春霞說,神情中帶這些著急。
“不希望,可是……”博斯太還要說什麽。
“你要拿我當你姐,你就聽姐的,最近別找我了,然後抓緊搬家……你快去啊!!!”春霞真著急了。
博斯太不情不願地,走了。
幾天后,春霞再路過那一片的時候,不見了他們的任何人,樺樹皮圍製的帳篷,也不見了,只能從細微處看到他們生活的一點點痕跡。
他們確實搬家了。
春霞有些失落,難得遇到一家人對她這麽好,卻因為自己讓她們惹上不必要的麻煩,而不得不離開自己生活已久的家園,春霞感到十分愧疚。
都督府,李元燧對陶久錫很生氣:
“我不明白,上京第一風流陶公子為什麽說話做事不如一個孩子?一點胸懷都沒有?”
陶久錫也堵著氣:“當著一幫賤民面,為什麽反而要攔著我,那小子擋我的馬,那夫人駁我的臉面!”
“你自己的馬橫衝直撞不看人,人家本來說話做事挺客氣了,你在那兒不依不饒,還什麽‘都督大人的面子’,我這面子在陶公子面子前,哪值得一提?”李元燧反駁他。
“你……”陶久錫被駁得啞口無言。
“你做的不對!”李元燧說。
“我這士大夫子弟,為什麽要受一幫賤民的氣。”陶久錫還在抱怨。
“我看你就是沒長大,你這麽做,你不怕他們造你的反?如那杜春霞說‘虎落平陽’?”李元燧說他。
“他們憑什麽造反?還反了他們了?”陶久錫嚷著。
“遇到你這樣的官吏,他們受苦,憑什麽不造反?”李元燧給他講道理。
“你怎麽老向著那幫賤民說話?”陶久錫問他。
“我那個縱火弑父,還在宮中昏迷不醒的堂哥李元烽,我不是很得意他,但他有些話,我最近看到的經歷的,我卻認同他。”李元燧感慨到?
“他說什麽了?”陶久錫問。
“魏徵說過‘水能載舟,水能覆舟’,別不把百姓當人,他可以讓所有達官顯貴變得不是人。百姓捧你,覺得你對他有用,你高高在上,當你累贅,不捧你,你什麽也不是。沒有誰的‘尊貴’是天生的”李元烽說。
“也怪不得都覺得前太子父子都有點格格不入。”陶久錫感慨到。
“今天這事, 不要沒完沒了,我也不希望你做什麽報復舉動來。哪怕是暗的。我可以稟明我父王,決定你能否繼續擔任監軍一職。”李元燧說。
陶林又感覺自己被威脅到,但畢竟此刻李元燧是都督,他的上司,他父親陶林勢力再大,也不敵那些皇族同皇帝親緣關系近。不論如何,報復的種子已經種下了。
……
在蘇港,李博彥坐上去鯨島的海船。李博彥已經打聽到,鯨島都督府治所豐源郊外,有幾處流放者的聚落和他們屯墾的處所。李博彥離他的春霞,越來越近了。
這時候是秋末,冷冷海風吹的人渾身微冷,但是李博彥的心確是暖的。李博彥的心如海上波浪帶動的船一樣不平靜。
幾日後,李博彥登上了鯨島的土地。此刻的李博彥,多日沒整理自己,胡子已經張長了,長時間奔波,看起來又瘦又黑,穿著農家的普通衣物,背著一個褡褳,四處打聽著春霞的下落,終於,在一個傍晚,春霞好巧在大門口看到了遠處李博彥的身影。
她想喊,但沒敢喊,看見他靠近了,馬上喊了一嗓子:
“叔,你怎來了呢?一路累不?快進屋吧……”
說罷,把李博彥拉進屋子,銷上了門。
春霞背靠著門板,看著眼前的人,不敢相信,先上去給他一巴掌……
李博彥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便要解釋。
“你跟你那個矢韋公主過吧!還找我幹什麽?”說罷,兩行眼淚從眼眶中緩緩流出。
“我知道我解釋什麽你都不會信,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