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彥塔拉

　　第五章

　　狼·獵人·官道

　　此刻是傍晚，李博彥依舊沿著官道走著。狼的叫聲開始響徹在大矢韋山的叢林中。

　　他要找一處可靠的休息場所，順著一條蜿蜒曲折，若隱若現的山路，找到了半山腰處的一處洞穴。

　　洞穴中可能有野獸，他壯著膽子走了進去，還好沒有，是個值得休息的場所。

　　李博彥升起了篝火。借著篝火的光，他看清楚這處洞穴的全貌。這洞穴裡有不少奇怪圖形組成的岩畫。還有一處銘刻，依稀可以辨認些字跡:

　　在篝火旁，他裹上毯子，感受著篝火邊那一點點溫熱，他做起了夢。

　　夢裡，除了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火焰中，心臟插刀的男人，熊熊燃燒的宮殿，他想動，卻動不了，他想喊，卻喊不出來，又突然他好像在水裡，讓他窒息……

　　他醒過來的時候，篝火已沒了火星，哥的屍體還在板車上，不遠處，一雙眼睛在凝視著他。

　　那是匹狼。

　　他嚇得“騰”一下就坐起來了，只見那狼遠遠地看著他，一動不動，他也一動不動地看著狼，就這麽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狼看見了他，露出虎視眈眈的眼神。此刻在狼的眼中，這是食物，幾天不得的食物，尤其面對即將到來的漫漫寒冬。

　　李博彥背靠著樹，慢慢地，蹭著樹乾，一點點地站起來，能聽到後背蹭著樹皮的聲音，一下，一下……

　　他倆就這麽僵著。

　　狼終於急不可耐，突然向獵物發起攻擊，獵物在這一刹那迸發出求生的本能，抱著樹乾竟然一步步地爬——應該用竄——上去，也不知自己到了樹的什麽位置上，他死死地抱著樹乾，不敢下來。

　　狼望著樹上的他，一聲聲地嚎叫……

　　此刻他沒有感覺到什麽疼痛，雖然爬樹刮壞了他的衣服，讓他身上留下不少刮痕。

　　狼停止了嚎叫。他發現沒有了狼，這才側個身子往下看一眼，但是他看不到地面。

　　耳邊傳來一個人的聲音。

　　“下來吧，狼死了。”

　　李博彥此刻是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他差點就從樹上掉下來，盡管如此，他還是一點點地從樹上再蹭下來。

　　獵人來到他身旁。

　　“我真是為你捏把汗，就看你在樹上那麽高的地方，狼衝你叫，你也不動，狼也不走。”

　　獵人指指樹的上端，連他自己都不信自己會爬那麽高。

　　“我著急回家”，李博彥說，“我哥死在驛站了”。

　　“死了……”獵人心裡一驚

　　“我表哥，為了救我，就……”

　　獵人仔細看了一眼板車上的屍體，驚了。

　　“這不鄂輝家兒子麽?鄂輝是……”

　　“我舅。”

　　“李博彥……多久沒見你了。”

　　“你是……”

　　“你文舅。”

　　“文舅好。”

　　“這前後的，到底怎麽回事?”

　　李博彥把前後來龍去脈給文舅講了。文舅招待他吃了頓早飯。他似乎好多天沒吃過一樣，狼吞虎咽，風卷殘雲。文舅舅除了驚訝便是心疼。

　　“之前的事，我不記得了，我哥認出我來，從水裡把我撈上來。”

　　文舅舅也是看過一點市井小說的，說落水的會失憶，沒想到見到真的了。李博彥說的這麽堅定，實在是看不出一點撒謊的痕跡，只能信了。

　　文舅媽好心，尋了幾件自己孩子的舊衣服給他換上。當文舅媽要將他身上的破舊衣服扔掉時，卻被看在一旁的李博彥攔下了。

　　“舅媽，別扔，那本來就是我哥的衣服，換到我身上的，那是我哥的遺物了，且留著，我作個念想。”

　　文舅媽遲疑一下，便將那衣服留好，給他裝上。

　　文舅找出一床席子，將鄂勇興的遺體用白布裹了，裝在席子中，所幸天氣轉涼，遺體還不曾腐爛。文舅套上車，裝上遺體，載著李博彥，馬上就奔扎敦縣的方向去。

　　……

　　京城，大火的事過了那麽多月還未平息，只因東宮縱火，刺殺太子的主犯李元烽還未緝拿到位。雍都王坐鎮首都，不僅親督此案，更因為權知宰相事的太子遇害，老皇帝受了刺激，一時昏迷，舉國上下大大小小的事，更是壓到雍都王父子身上。

　　雍都王世子李元澤，在其父安排上，開始掌控全國兵權，上京左右衛，左右金吾衛，喇嘛台，喇嘛台衛，濱江衛，秦家衛，以及上京外東西二京衛兵的指揮都被他掌控，而他什麽名義職務都沒有，但這些衛府的頭頭就必須給他匯報情況。兵部刑部的尚書郎中們也是如此。

　　世子才二十二歲。

　　頭頭們找他匯報工作。一頓文安之後，世子便講:

　　“昨日雍都王殿下進宮問安，只見陛下醒了，但是仍然有些混沌，嘴裡直罵‘逆子’‘不孝’這樣的話，太醫來調理，方安穩了。陛下到現在也不相信，他的‘好聖孫’，我的這位好兄弟，竟然能乾出如此大逆不道喪盡天良之事來。”

　　諸位頭頭們不語。

　　“一定要抓到他，讓陛下安心。這也是殿下的意思。”

　　諸位頭頭們起身，直呼殿下聖明不負重望之語。

　　左衛將軍趙居延與世子談起嶺西與矢韋汗國邊境衝突一事。在嶺西嶺東兩郡再征民夫充軍已經屬實不易，世子隻考慮到在此地的除漢人以外的其他民族——蘚人、內附矢韋人、羅刹人、林中百姓也可算進去。除了嶺西嶺東，西京道下轄其他府郡青壯年也要從中征召一批，做後備兵源。並且特別交代要戶部再在東京道一帶征一批軍糧充作糧餉。

　　不過無論如何，拱衛上京的部隊是堅決不能動的。

　　世子意氣風發，隻說不怕敵人打進來雲雲，所有頭頭們看著世子卻不敢也不想說話。

　　頭頭們走後，世子徑直走到雍都王處，雍都王正在考慮聯絡中原，求封朝貢之事。見世子已經立在堂下保持行禮姿勢半晌，要他平身，說到

　　“對於李元烽，他能不能找到不重要，你盡力——嗯——就行”。

　　“別看陛下年事已高，但是他的城府，天下無人能企及。”

　　李元燧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