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秦秀嵐提起小板凳，拍拍方迎楠的頭，“妞妞啊，我出門了，一會吃完飯收拾啊，還把桌子靠到裡屋廚房牆邊。”

　　方迎楠放下飯碗點點頭，看著秦秀嵐的褂子皺眉，“你這個褂子領口這麽低，把脖子全露出來了，你還要去那個風口坐著，隻吃風去吧。等一下別走呢。”

　　說著起身打開櫃門翻出圍脖給秦秀嵐帶上。

　　“從買了這個我還沒見你帶過，咱雖然說不老，但是也不年輕，得保暖知道嗎?”

　　秦秀嵐看著孫女細心地撫平褶皺，整張臉笑的舒展開。

　　口氣還是嚴肅，“好了，我這麽大年紀我不知道?那塊根本不冷。”

　　方迎楠隨口附和著，“對對對，一點都不冷，”終於把整個脖子蓋住後，拍拍秦秀嵐的肩，“好了，去吧，一會我找你去。”

　　秦秀嵐轉身走了，嘴裡嘟囔著，“還用你找我。”

　　方迎楠聽力不錯，聽見小老太太的不滿，憋著笑沒再出聲。

　　方迎楠看著老太太出門拐了彎才回來坐下繼續吃飯。

　　而一旁一直笑著沒說話的李清繁此時開口，“你和你姥姥感情真好。”

　　方迎楠頭也沒抬，“當然啦，我姥姥把我帶大的。”

　　李清繁心中不知為何有些隱秘的竊喜，他當然知道。只不過面上不顯，還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哦，原來如此呀。”

　　方迎楠吃飽了，把筷子放下，就等著李清繁吃完飯收拾。

　　李清繁被她時不時盯著心中有些許緊張，於是又打開一個話題。

　　“你想過考哪個大學嗎?”

　　方迎楠聽見他的問題，一時沒說話，兩人之間流淌著靜謐，門外還有不知誰家的狗吠。

　　好一會，方迎楠才說話，“南大吧。”

　　似是覺得有些生硬，轉過頭去看李清繁。

　　他們在客廳吃飯，門正開著，門外就是陽光明媚的小院，於是陽光也洋洋灑灑地揮到室內，照的空中塵埃飛舞。

　　方迎楠有些睜不開眼。

　　“你呢?”

　　李清繁此時也吃完飯了，放下碗向方迎楠望去，抹開唇角，“好巧呀，”

　　他在溫柔的秋日中微微歪頭，“我也是南大。”

　　兩人相視一笑，只是這笑的意味有些不同罷了。

　　方迎楠站起來要去收拾，被李清繁攔住，“我來吧。”

　　方迎楠看他，他也不甘示弱地回望。

　　“哪有叫客人乾活的道理呢?”說著方迎楠閃過他端著兩盤菜走到後屋放到冰箱。

　　在李清繁還沒動作時又突然探出腦袋，“不過如果客人願意的話，可以去刷個碗。”

　　李清繁輕輕笑了，也沒回話，只是端起碗去院子裡洗了。

　　收拾完之後李清繁就要告辭了。

　　“我還得回去收拾我奶奶的東西呢，麻煩給姥姥說一聲。”

　　李清繁對著正在電視上找頻道的方迎楠講。

　　“哦哦好的，你走吧。”方迎楠站起來看著他，手裡的遙控還沒放下。

　　李清繁看她沒有送自己的意思，心中有股莫名的委屈，只是面上不顯，還衝方迎楠笑笑才轉身走了。

　　等到李清繁走到這條街馬上要拐彎時，鬼使神差地回望一眼，方迎楠正站在門口，見他看自己，還揮揮手，笑的燦爛。

　　李清繁只看一眼便迅速移開視線，連回應的微笑都略顯慌張。

　　心臟的跳動讓他不自覺加快腳步，好再次來到那個倚靠著黑色大門的女孩身邊。

　　——

　　天色近晚，秦秀嵐才提著小板凳意猶未盡地回家。

　　一推開門就看見方迎楠躺在床上蓋著被子看電視。

　　秦秀嵐頗有些恨鐵不成鋼，但是想想外面的風，還是迅速關上了門。

　　“姥姥，今天晚上吃什麽呀?”

　　方迎楠躺在床上懶懶地問。

　　秦秀嵐沒搭理她，把衣服掛好打開屋裡的空調。

　　“這麽冷也不知道開開空調。”

　　秦秀嵐調節著溫度，嘴裡還不忘埋怨方迎楠。

　　方迎楠嘿嘿笑出來，不說話。

　　這老太太可不像其他老人，她每月有四千退休工資，過得可比自己還要滋潤。

　　等到暖和一點，秦秀嵐就把方迎楠從床上趕下來。

　　“還不到睡覺的時候呢，趕緊下來跟我做飯去。”

　　“好嘞。”方迎楠依舊是笑嘻嘻的，一邊應著一邊披上秦秀嵐給她找的小褂子。

　　已近深秋，無知無覺的綠葉也被吹的枯黃，風已經唱響了冬天的絕曲。

　　說是跟著她做飯，其實方迎楠也就是剝剝蒜，扔扔垃圾，然後跟在秦秀嵐身後轉來轉去，絮絮叨叨。

　　最後的結果就是被趕出廚房。

　　飯很快做好了，秦秀嵐煮了面湯，熱乎乎的。

　　見方迎楠放光的眼睛，秦秀嵐也笑起來，“饑壞你了吧。”

　　方迎楠此時顧不上回話， www.uukanshu.net 端起碗就吃。

　　秦秀嵐卻也不急著吃飯了，看著方迎楠吃，她也高興。

　　“這是今年新壓的面，你福叔給我分的麥子可不少，這面夠我一個人吃上一年了。”

　　方迎楠想起來了，秦秀嵐種不了地了，但是又不舍得家裡的地閑著，就把地包給前條街的福叔，一個挺老實的中年男人。

　　但是還是有一點不對，“姥姥，當時咱們不是說好三七分嗎?那點麥子壓出來的面哪夠你一個人吃一年?”

　　秦秀嵐提起這個就耷拉下眉眼，“唉，前段時間，你福嬸查出來什麽病了，我也不清楚，記不住，總之不是什麽好治的病，你福叔家難過啊。我就把租金給他減了不少，大概就等於白種唄，要不我一個老婆子要那麽多錢有什麽用?”

　　說著秦秀嵐喝了口湯。

　　“然後人家就非要多給我，變成五五了。”

　　“五五啊！”方迎楠驚呼出來，“那人也太好了。”

　　秦秀嵐沒好氣地白她一眼，“那還是咱家的地呢！”

　　方迎楠嚴肅地搖搖頭，“那話不能這麽說，姥姥你要是雇人種的話得花多少錢?”

　　秦秀嵐看著一臉嚴肅的方迎楠，心中又好笑又無奈，最終敲敲她的頭，“趕緊吃飯吧，一會誰後吃完誰刷碗。”

　　“啊！”方迎楠看著秦秀嵐只剩半碗的面和自己幾乎沒動的面，已經預見了結局，索性也不急了，慢悠悠地吃起來，還不忘和秦秀嵐鬥嘴。

　　台廊上的燈還開著，是常見的暖黃光，幾隻飛蛾盤旋著，似乎想要從冷光身上汲取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