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黎、向平、摩天三人在一間客房內。房中盡是肉菜,全是好菜,是摩天從郡守府裡面搶來的,黎正在吃飯,吃的不緊不慢,但菜,卻肉眼可見的飛速消耗。
他們三人之間有很多問題要問,比如,黎想要問。
向平,你是何時發現我有危險的?
你是怎麽進入郡守府挾持贏雲的?
贏雲是主動給你發現,還是你拚命找到她的?
其實黎大概能猜到一點,至少從郡守的口中,向平還沒有找到他女兒的本事。
黎還想問摩天,你為什麽要放雪屍進城?你為什麽不向我下殺手?那郡守到底是死了還是被你放了,還是逃了……
他們之間的問題很多,還都帶著心事。
只有摩天,摩天此時表現的像個江湖大哥,像個沒有心思的大男孩兒,他真是一點憂愁都沒有。
只有他爽快的笑道:“哎呀呀,黎大人!你現在可千萬不能繼續用衛仙卿的身份啦,自從那件事之後,這名聲在方士內就臭啦!”
他怎麽知道黎對這個身份是隨取隨用?
他說完沒人理他,他卻大笑起來。
“哈哈哈,龍帝的衛仙卿確實厲害啊,他們將方術逆用,別出心裁,各個實力非凡,就是殺人殺的太狠了!”
“他們不僅抓方士,連百家諸子他們也抓,抓了就殺,那些儒生寫字夠快吧,連他媽遺言都寫不完啊,一下就人頭落地了。這哪是緝拿反賊,這是獨尊法家,罷黜百術啊!”
好一個獨尊法家,罷黜百術,沒想到他粗獷的樣子,卻是有些墨水。
就這麽半會兒功夫,房間內半數菜肴已經進了黎的肚子,足足十幾斤肉菜,他這時候才問道:
“你當時也在鹹陽?”
摩天嘿嘿一笑,“嗯……我就是從鹹陽跑出來的。”
“你怎麽逃出來的?”
黎沒有問他有沒有參加方術士大會。
摩天:“大人,這事說來話長,我是自有妙計,山人自有妙計嘛。”說完打了聲哈哈。
他不說,黎也不必多問。
想必又是他的見風轉舵讓他在鹹陽名聲極好,或者是嘴皮子厲害,反正能活著出來的,總有辦法。
摩天此時神秘的笑了笑,“大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摩天走到窗邊,手指磨著衣角,他好像在醞釀著說辭,卻始終不知怎麽開口,最後看到街上撿雪花的小孩兒,直接歎道:
“大人,世界變了。”
“像我們這些窮學苦練的方士,用一輩子練出一身本事,現在會被輕而易舉的超過。”
“這些家夥,一沒有靈性,二沒有勤修苦練,三沒有前人帶路,就撿起地上的雪這麽一吃,就,就比我們厲害了。”
摩天的表情首次出現了壓抑,他似乎真的很苦悶。這確實是一件極其苦悶的事情,越是在這方面下苦功的人越是苦悶。
這樣的苦楚,壓在每一個自詡強者的心頭,只是黎現在還沒有體會到,而向平已經稍稍體會過了。
“我們方士很苦惱啊,難道也要像他們一樣吃雪嗎?”
十年寒霜苦修,不及一朝飲雪。下山之時,猶如蚌中珍珠,走到哪都有人夾道歡迎,現在是人人攜珠,滿地肥蚌,狗都不如。
摩天哀嚎起來!“嗚呼!我亦只是天下大勢中的綠葉,洪流的沙塵,這一絲色彩,一絲菱角,都要被捏碎啊!”
這是個極其嚴峻的問題,黎必須思考,有朝一日他們會否超過自己?
摩天:“大人,有朝一日,雪會不會落滿全天下?會不會一落下就是滾燙的殷紅的雪?這些普通人吃了之後,一瞬間就踩在我們頭上,我們的苦修豈不是像路邊的垃圾一樣可笑!”
會嗎?黎不敢準確的回答,但至少絕不會否認,現在落的是一日雪,下次呢?是三日雪,還是十日?會不會下到四十九日?到那個時候,人只要吃一片,有可能輕易超過摩天這樣的方士。
可是……我決不能吃。
黎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抬手說道:“拿塊兒能寫字的木板給我。”
寫字的木板,要寫什麽?
摩天比向平更快的出手,更迅速的從櫃子上扯下一塊兒平整的木板,恭恭敬敬的交給黎。
向平看的一愣,比我還勤奮?我日後還怎麽表現?
黎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仍是那根殺了無數高手的手指,再一次於木板上刻下工整的篆體。
說道:“你習練猛虎功多年,想要改變路子不太容易,但在猛虎功之上,剛好有一道內功心法與猛虎功有相通之處。”
“你可知道?”
知道,嗎?摩天眨巴眨巴雙眼,這下他還真不知道該說知道還是不知道,嘴裡支吾了兩聲,竟然有些控制不住激動。
“是,是,是那西方白虎?護法白虎神術?”
黎微微一點頭,繼續說道:“雖命名為白虎神術,確實也很精妙,但說到底也只是方術,只是排在二等方術第二十七位。”
只是二十七位!摩天咽了咽口水, 這種話從沒有人敢說,誰能輕視這種頂尖方術?這句話也只有眼前這位說得出來。
隨即他心臟飛快的跳起來,難道他要寫下這道方子給我看?
想到這,腦子裡突然衝上去一股熱流,自己這是要得道升天了嗎?不,是成為了一隻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雞。
真是要開懷的跳起來,又恐慌的摁下去,好緊張,好坐立不安!
黎飛快的寫完,將板子交給他,“上面的材料和運氣路線你要記住,如果與現在的路線運轉不合,就是我記錯了,但我一般不會記錯。”
摩天粗略的看了兩眼,立即興奮的漲紅了眼,這樣複雜的路線,這樣難尋的藥材,這樣強大的威力,真是那白虎神術,真就這樣交給了他?
他突然開始回顧自己的一生,到底是哪裡積了德,還是自己父母積了德,怎麽讓他這個東西有了今日?
“大人,我要立即回房去,賞賞大人的書法。”
“……你去吧。”
摩天抱著木板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房間,以他多年苦修鍛煉出的堅定心性,此刻也要抑製不住的激動。
摩天心裡想著:聽他的口氣,好像對所有的方術都很了解,他到底是哪蹦出來的,這木板上的字,到底是真的,還是他騙我的?
……
摩天走後,黎拿出一片暖雪在手指間研磨,雪花吸收他的熱量,使自身硬的像一團小刺,就像黎在給一團冰晶提供冷氣一樣。
“向平,你除了不能碰女人,也絕不能吃暖雪。”
“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