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玖昊迷迷糊糊地醒來，第一眼看的是櫃子上的電子鍾——五點十五分。

　　“什麽嘛，我這不是幾乎沒睡嗎?”

　　不知是因為MZO玩得太過興起還是剛剛得到T-VR對他造成的微妙興奮感，玖昊的困意沒有消失但是不想再就這麽睡回去了。外邊天空已然蒙蒙亮，剛入夏日，晝長夜短。

　　“看來比起軟床我該試試教室的硬桌子。”玖昊自言自語著摘下盔狀裝置。

　　由於C國立機師學院並不阻攔早上過早到校的學生，玖昊得到電子系統認可，停放好自行車後拎著包走入教室。他本以為自己是最早的那一個……

　　玖昊從後門輕輕走入，卻聽見了有人哼著歌，黑板前站著一個什麽人。

　　累得出幻覺了?

　　玖昊坐到自己最後排的座位上，用手撐著腦袋。

　　怎麽想都不會有一個穿著裙子，留著金色長發，如此纖細的女生出現在自己班級的教室才對。

　　他的大腦仿佛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目標是睡覺，手上的力氣逐漸放松，一個沒撐穩下巴“咚”地磕在冷冰冰硬邦邦的桌上。

　　“啊呃！”這一下可不好受，玖昊痛得叫出聲，這才發出一聲動靜。

　　“呀?！”而黑板前的女生也受到了驚嚇，白色海軍帽旁垂著的緞帶一抖，她轉回頭來。

　　兩人視線相遇的瞬間又很“默契”地錯開。一句E種語言從女生嘴裡很順口地說出來——“對不起。”

　　“E種語言?”玖昊清醒了不少，畢竟是國際通用語言之一，他是能夠聽懂的。

　　而女生似乎是極快地意識到了什麽，於是深吸一口氣，將腰向前一彎，再次以另一種語言道歉:“對不起！”

　　而這次是J國語言。玖昊將眼鏡扶正，掃了一眼黑板上的J國文字。

　　“看來產生了一點微妙的誤會。”

　　“誤會?”

　　玖昊沒想太多，說的自然是普通的C國語言，對方似乎聽得懂一些。本抱著不搭話心態的玖昊回想起來自林文玉的委托後，不得不嘗試順著話題說下去。

　　“這裡是C國而非J國，因此你不僅弄錯了時差，過早來到了教室，還準備錯了用於自我介紹的語言種類。”為了對方的理解，玖昊特地走進一邊比手勢一邊說。

　　女生認真地聽玖昊說完，發現了自己的冒失。但她似乎倒也完全聽得懂玖昊所說，已經著手於修改的事。

　　兩人在近距離下互視了一眼，對方並沒有玖昊印象中的E洲或A洲的女性特征——個子不算高，眼眶也不深，甚至也不那麽“有身材”，只是金發碧眼比較標準的配置。即使玖昊自己的眼睛也是與外國的母親更相似的深褐色。

　　“Aurora·Lazarus，”玖昊看見黑板上還未擦掉的一些E種語言，“這是你的名字嗎?”

　　“是的。”名為歐若拉的轉校生回答道。

　　玖昊可不想說什麽“名字很美”之類的刻板話題，而且他作為一個宅男，面前的這位也不過是有著順眼面容，天然呆卻出奇認真的轉校生而已。

　　“那個，我可以問你的名字嗎?”歐若拉向玖昊遞出手上的黑板用長筒轉輪筆。

　　玖昊看著教室前門上正對著講台的監控攝像頭，繞過了她。

　　“多謝，我自己拿一支粉筆，”玖昊從盒子裡拈出一根白粉筆，“C國的校規比那邊嚴厲得多，如果剛才的行為被算作是‘男女生單獨相處距離過近’就麻煩了。”

　　歐若拉急忙解釋道:“對不起我沒有輕浮的意思。”

　　“保險起見而已，”玖昊用C國語言寫上了自己的名字與拚讀方式，“這是我的名字。”

　　歐若拉看看他寫下的名字，又看了看他的臉。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本該是男性搭訕女性用的老套話居然從歐若拉口中說出，這不禁讓玖昊陷入了幾秒的仔細思考。在頭腦風暴搜索了一下自己並不發達的人脈圈後，玖昊確信自己和對方並未見過面。

　　他講粉筆放回盒子，拍了拍灰，答道:“是你的錯覺吧。”

　　“那……”歐若拉將雙手背到身後，“因為第一次來C國，所以我有些緊張，可以麻煩你再幫我一個忙嗎?”

　　“嗯?”

　　那之後的一個小時，在歐若拉完成了黑板上的內容後，玖昊一個人作聽眾聽了她三四遍的自我介紹並給出適當的調整、修改意見，“彩排”到此終於結束。

　　“應該要有學生來了。我昨天沒睡好，先讓我睡會兒。”

　　“嗯，給你添麻煩了，對不起。”

　　玖昊倒不是想要得到對方的道歉或者道謝，但至少他的雙眼終於可以合上補覺了。

　　或許，最短的時間不是須臾，而是人閉上眼直到睜開眼。

　　“日天，醒醒。”

　　陳昆搖醒了玖昊。

　　學生們已經陸陸續續走進教室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本該是嘰嘰喳喳最鬧騰的時候卻因為前台站的老師和歐若拉而靜靜悄悄。看來她面對所有同學的自我介紹將要開始。

　　“是美少女轉校生，動漫裡一般的情節啊！”陳昆興奮地握著拳說。

　　“看來該醒醒的人是你，這裡又不是動漫。”玖昊平靜地拿起放在一側的眼鏡。

　　全班屏息凝神，期待著轉校生自我介紹，歐若拉則開口就是一句“完美”的J國語:“大家早上好，我的名字是歐若拉·拉撒路，今天起與大家一起學習，請多指教。”

　　玖昊感覺自己剛剛戴上的眼鏡幾乎要裂開。他早早在“彩排”時就提醒過歐若拉，在一人與一群人面前緊張程度肯定大不相同，歐若拉才剛剛肯定地說沒問題，現在卻掉鏈子了。

　　不過，玖昊早就想好了“B計劃”。

　　“老師！”玖昊高高舉起了手，“我剛才睡著了，可以重新聽一遍她說了什麽嗎?”

　　原本因為尷尬而死一般沉默的教室爆發出笑聲與說話聲。台前的老師則抹了一把臉，訓斥道:“去教室最後一排站著！”

　　又是一陣笑聲，這雖然是年級主任最常用的懲罰手段，但已經是最後一排的玖昊沒有更最後一排的地方站了。玖昊像是領命似的，走到最後一排最中間。將剛才為了裝傻而戴歪的眼鏡重新擺正。

　　歐若拉剛才起慌亂的視線終於重新有地方注視，教室雖然有這麽多人，但此時完全當做教室裡只有“兩個人”。

　　“同學們好，我的名字是‘歐若拉·拉撒路’，原本就讀於U國‘白頭鷹聯合海軍綜合學院’，很高興能在這裡遇見各位，與各位一起學習。謝謝！”

　　玖昊一瞬間差點把自己當成了歐若拉的道謝對象，不自然地側開頭。

　　“好，”老師帶動學生們鼓了掌，接著示意歐若拉選位置，“E組1號靠走廊有空位，正好能坐，歐若拉你就坐在那邊怎麽樣?”

　　“為什麽會空出來?”歐若拉卻是好奇地看了看F組5號那玖昊的座位。 每一橫排坐5人，而第五排只有4人，玖昊卻獨自坐在第六排的外窗位置。

　　“那位同學不願參加虛擬戰且消極作戰，所以我們商量後特地讓他自成一組不參與。”

　　“消極作戰?”歐若拉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玖昊，“那是指什麽呢?”

　　歐若拉應該是害怕她的追問引起玖昊的不愉快，但玖昊相對來說更欣賞那些對不明白的事情追根究底的思考者。接著他聳了聳肩，在老師與歐若拉的注視下開始發言。

　　“徐老師，你想說的應該是‘不屑參加’。領軍無法指揮毫無行動力的士兵們打勝仗。那次我將其他三個同組成員擊墜是因為他們會影響戰術……”

　　你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

　　“好在順利進行，結果是贏了。”玖昊補充到。

　　徐老師板著臉，說:“正是因為如此才要將你隔離單獨訓練。如果人人都和你一樣為了勝利如此不擇手段草菅人命而且不與他人合作，這世界上的傷亡與軍國主義不是更多了?”

　　“老師，模擬戰只是要求贏的模擬而已，如果有逃跑的選擇我也不會這樣了。如果是現實肯定不會那麽做啊。”

　　他的頂嘴倒也不是那麽強烈，而且出於轉校生在場，老師並沒接著說什麽，歐若拉卻開口作出了選擇。

　　“徐老師，我坐在F組4號的座位可以嗎?”

　　“如果你願意的話……”老師似乎有些替她可惜似地答應了，“玖昊，你也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