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和同學打過賭,賭我有生之年一定能看到一個美少女當地球的統領。現在看來我賭贏了。”
“要是你早來十年的話,確實是這樣。”
食堂的金屬長桌的這一頭,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白發女子,抱著一個戴著潛沉頭盔的孩子說:
“可惜現在,西都和北都的統治者變成了一個油膩大叔,還和東都的那個老太婆聯合起來,已經三番五次地公然違抗了。”
“但至少在名義上,”金屬長桌的另一頭,管理員繼續想辦法恭維女皇:“您仍然是地球的女皇。”
“你還是叫我南都女皇吧。”白發少女——南都女皇如此吩咐道:“現在我明白了,其它三都,本就不算我曾擁有過的東西。也不必再談什麽奪回來了。”
管理員實在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緊張地看著南都女皇將她懷中小孩的衣服脫光,從身旁的凳子上拿起一件黑色高領毛衣和一條黃色的長褲給她穿上。然後又把黑色毛衣脫下,換成一件白色露肩襯衫。整個過程就像在玩弄一個洋娃娃一樣。管理員隻好繼續等待,等待女皇下達命令,將他的人生像洋娃娃一樣輕易玩弄。
“所以,”終於,在孩子戴上一個閃閃發光的蝴蝶耳環後,南都女王再度開口:“現在我終於有時間,來打理一下我的後花園了。”
“女皇大人!”一直站在管理員身旁的安土市市長突然九十度彎腰並大聲說:“安土市永遠是您最忠實的領地!一定會堅定不移執行您的每一條命令!”
“是嗎?”南都女王看都不看他一眼,仍舊擺弄著她的洋娃娃孩子:“那我現在下令,將安土市安全局撤銷,安土市的治安管理工作全部委托給南都安全局負責,你趕快去執行吧。”
“這……”安土市市長抬起頭來,正準備長篇大論一番,卻看見站在南都女王身後的南都安全局局長——一個名叫周禮的乾瘦老頭正冷冷地看著他。那已經湧到嘴角的華麗辯詞便不由自主地又縮回了肚子。
“屬下這就去辦。”安土市市長再次彎腰。
“那麽,我們也去安土市裡去看看吧。聽說這裡的中心廣場已經比南都的花園大道還要繁榮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南都女王終於放下了她的“洋娃娃”,雙手撐著餐桌面站了起來。
“啊?”管理員看著南都女王在周禮和市長以及一群南都安全局作戰成員的簇擁下準備離開。本該感到如釋重負的他竟然因為詫異而不禁發出驚呼。
他本以為這次南都女王特意來肉體護理中心是為了明處理他的失職之過,對他進行處罰。沒想到南都女王什麽都沒說就打算離開了。
“哦,對了,把你給忘了。”果然,聽到他的驚呼聲的女皇又折返回來,俯身幾乎將臉貼到管理員的臉上:“這次面對敵人潛入,你做得很好。調任南都人類肉體護理中心管理員或者加入南都安全局,選一個吧。”
……
愛浮華反覆搜尋自己的記憶,確定無論是在宿舍,安土市內的酒吧和二十一軍中的酒吧,安土市內的節日集會和二十一軍的節日集會。他都從沒有見到過這幾個親衛。
愛浮華把站崗的身體挺得更加筆直,偷偷瞥一眼旁邊那個親衛的袖口,是他從未見過的藍白紅相間的玫瑰標志。再看一眼不遠處的另外一組親衛,一個帶著同樣的玫瑰標志,另一個則帶著他從未見過的黃色鐮刀標志。
再下一組…每一組都是一個玫瑰標志搭配一個其它樣子的陌生標志。包括他和旁邊這位在內。這個走廊上一共有八組——十六個親衛。愛浮華在心中默默點頭,猜出在他身後的這個小房間裡開會的,是二十一軍的“八元老”。
愛浮華的猜測完全正確,此刻,在這個光線昏暗的房間裡。八個曾在龍民時期就為組織發光發熱、創下無數傳奇故事的老人正各種佔據一個陰暗的角落,用含蓄的眼神代替露骨的話語一邊寒暄一邊相互試探。
良久,一個看起來只有四十多歲,卻滿頭白發,聲音沙啞無比的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搭在一旁紙箱上的左手的袖口上,一個藍白紅相間的玫瑰標志清晰可見。
“我和默伯今天請大家來,是為了討論一個目前仍是絕密的,不敢向組織內的大眾公開的巨大變局。在如今這個時代,這個組織裡,只剩下我們幾個人還能對這件事做出正確的判斷了。”
“何塞,你就別賣你那破鴨關子了。我們的耳朵沒你想象的那麽閉塞。不就是女皇放棄遠征回到南都了嘛,可能也就默伯這種當年就只會靠表忠心在組織內排斥異己的人才不知道吧。”
“劉大刀!我當年就看出來你才不配位。才向龍民總領提議敲打下你的傲氣。沒想到你不僅如此,”默伯立刻站起來指著剛剛說話的人罵:“女皇已經到了安土市,把安土市安全局撤掉換成了南都的老人馬,你知道嗎?說你才不配位你還不信,還把這點小事記到現在。簡直是德不配位。”
“好了好了,”何塞用手裡的玻璃保溫杯敲敲牆壁,剛剛開始躁動起來的氣氛立刻又平靜下去:“我們已經二十多年沒有全部聚在一起過了。我希望我們今天都能坐下來好好談談,先齊心協力把現在的問題解決好,再心平氣和地談以前的問題。”
“好啊,”剛剛扶著牆壁站起來,一腔怒火無處發泄的劉大刀陰陽怪氣地說:“那你告訴我,你對這件事有什麽妙計?”
“我這不是請大家來想出妙計的嗎?”何塞擺擺手,示意其它人起來發言。
“南都的安全局局長,還是周禮嗎?”一個綠色頭髮的老婆婆問。
“是的,而且現在兼任安土市安全局局長的人,也是他本人。”一個腦袋上豎著一根天線的半機械人回答。
“唉……”綠發老婆婆閉上了眼睛,不再言語。
“女皇現在人在何處?”劉大刀問。
“在你家裡床上看你那本如何暗殺身邊一切人的計劃書。”默伯回答。
“在安土市人類肉體護理中心遊玩。”半機械人回答。
眾元老面面相覷,不再言語。何塞看到這樣的情況,滿意地點點頭。
“那麽,我來說說我的想法吧。”何塞抿一口茶水,繼續說:“如果女皇真要下決心鏟除安土市的反政府武裝,那麽如今的整個二十一軍安土分部,都將毫無抵抗之力。也不再有可能出現一個像龍民總領一樣的傳奇人物,帶領我們逃出周禮布下的天羅地網。”
“所以,”何塞又抿了一口茶水:“我們投降吧。”
“投降?你在開什麽玩笑?”劉大刀又激動地站了起來。
“為什麽不呢?”何塞笑眯眯地說:“我們都了解這幾年女皇的變化,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極端仇視科技進步的小聖母了,面對西北的叛亂,她已經深刻認識到了提升科技的重要性。
龍民總領曾經說過:二十一軍這個名頭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複興科技,複興二十一世紀的想法。如果我們在女皇的麾下能更好的為複興二十一世紀和推動科技進步做貢獻。那我們為什麽不這樣做呢?這就是我的提議,誰讚成?誰反對?”
綠發老婆婆閉著眼睛,將一隻手舉過頭頂表示讚成,默伯對著何塞微笑並舉起了手。包括劉大刀在內的其它元老則將目光投向了半機械人。半機械人看著牆上落滿灰塵的龍民總領掛像,雙手抱在胸前,紋絲不動。
“好吧。既然這樣……”何塞用力把杯子往地上一摔,可惜保溫杯質量太好,根本碎不了。他隻好用力大喊:“動手!”
房間外,除了愛浮華身邊的那個親衛,其它玫瑰標志的親衛全都開始攻擊他們身旁帶著其它標志的親衛。大多數親衛猝不及防,在搏鬥中很快就落於下風甚至被壓倒在地。只有鐮刀標志的親衛似乎早有準備,反將玫瑰親衛製服。但此時愛浮華已經來到他的身後,在猝不及防偷襲下,鐮刀親衛只能被玫瑰親衛和愛浮華聯手製住。
而原本站在愛浮華身旁的親衛則推門而入,將反機械特種槍的槍口對準半機械人。
“哈哈哈,”何塞大笑著站起來,正準備發表一番獲勝感言。卻發現笑出聲來的人不止他一個。
他看著既沒有笑也沒有哭的半機械人,滿臉疑惑。直到收住笑聲的默伯撿起他扔在地上的玻璃保溫杯,再次扔到地上摔得粉碎。他才意識到原來剛剛那在笑的人是默伯。
“你在做什麽?”明明已經猜到真相,何塞仍忍不住問。
“動手!”這就是默伯的回答。
愛浮華立刻松開了假裝掐住鐮刀親衛脖子、其實根本沒用力的手。一把推開身邊的玫瑰守衛,和對方纏鬥在一起。而被解放出來的鐮刀親衛則衝進房間,將持槍的玫瑰親衛撲倒。
“做得好啊,小刀。”劉大刀拍著鐮刀親衛的肩膀笑著說,然後他又朝默伯喊道:“沒辜負你的信任吧,默伯。”
默伯沒有回答,擺出一個恭敬的姿勢面向門口。直到張百鈴鼓著掌走了進來。
“諸位元老都看清楚了吧,”張百鈴走到面如死灰的何塞跟前說:“何塞意圖反叛,甚至為此還計劃劫持你們。現在我宣布,何塞和他的純美科的全體成員,即刻起被二十一軍除名,以叛徒論處。誰讚成?誰反對?”
半機械人仍舊看著掛像,第一個舉起手。其它元老於是紛紛也舉起了手。
“你們就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何塞聳聳肩:“反正無論怎麽做,不出兩個月,所有人都會死在南都安全局目空一切的前進的車輪之下。 ”
“另外,”何塞看著默伯,笑著把嘴湊到張百鈴耳邊,卻故意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聲音大聲說:“你畢竟只是個年輕婦人,有很多事你都還不知道。比如,默伯這個人,在加入二十一軍之前,還在南都的地下市場當打手時,就被人稱為‘五姓家奴’。後來憑借和龍民總領自幼相識的關系僥幸加入二十一軍,卻屢屢對龍民總領不忠,龍民總領剛死時他曾支持叛徒右康與新鳥總領爭權。在右康大勢已去時才向新鳥總領下跪求原諒。現在新鳥總領剛死他又主動找到了我,然後,他又背叛我選擇了你……”
“說完了嗎?”張百鈴問。
何塞聳聳肩,沉默著走到門口,揮手示意已經被數十個總領親衛圍住的純美科成員放棄抵抗。
“說完了啊。那接下,我宣布,劉大刀元老、默伯元老、我本人、烽火科的維蒙科長、以及……”張百鈴看向半機械人:“叔齊元老,我們五人將組成對南都特別對策組,共同指揮組織應對這次的難關。誰讚成?誰反對?”
……
“今天的記憶也已經開放給您查看了,張百鈴組長。”
“嗯,好。你下去吧。”張百鈴揮揮手,默伯立馬退出房間。隻留下張百鈴一人留在這裡,欣賞窗外的美景。
“你終於還是放棄你的理想了啊,姐姐。”看著正在後花園裡追逐打鬧的維蒙和後肖。張百鈴自言自語:“南都女皇,多美的稱呼啊。多適合你啊。那麽世界女皇的名號,你的理想,就交給我來實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