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盡管領航員楊複已經用盡了所有方法，啟航號還是沒有半點要找到方向的意思。

　　此時，陳望歸也只能希望楊複對著地圖盲導的效果能多少好一點，至少先駛出荒原的范圍。

　　好在出發之前陳望歸準備了充足的淡水和食物。加上之前的戰鬥中總共有五名長工死亡，現在啟航號的補給還算充足。

　　但是，當意識到車輛已經陷入迷航之後，恐懼的情緒還是在啟航號中蔓延起來。

　　這天，陳望歸照例前往領航員室，照例得知沒能修複指南針，又照例回到車長室。

　　他打開車載的攝像機，盯著攝像頭清了清嗓子。

　　“穿越而來的第2060天。”

　　“我們迷航已經第三十四天了，但關於定位還是沒有一點進展。不少長工已經開始慌亂，之前被焦腦儀控制的場面已經嚇到了他們，現在他們的士氣是最低的。”

　　“我試著用提高配給的方式安撫他們，這多少起到了一點效果。車上的食物就算在提高了配給的情況下也能維持七十天。但提高配給的效果整體來說還是有限，大約一周前就已經起不到多少效果了。我也不可能無限制地提高他們的配給。”

　　“說實話，這也不能全怪他們。在迷航的情況下一切都是未知數，可能七十天之後我們非但沒能離開荒原，反而到了荒原的最深處;也有可能我們明天就能離開荒原。”

　　“如果這是在地球上，我們至少還能通過太陽來定位。但這個操蛋的世界就算在荒原之外都只能勉強看見太陽的輪廓，荒原之內根本看不見一點陽光。這幾天的沙塵暴又格外強，別說太陽了，一百米開外的東西都看不清楚。”

　　“好消息是這段時間我們沒有再遭遇襲擊。偶爾有一些變異生物也會被啟航號輕松解決。類似焦腦儀的那樣的強敵沒有再出現。”

　　“也不知道這次我們運的是什麽東西。我們和邱石的車隊在類似的情況下都遭遇了焦腦儀，這很可能不是巧合。但是我運送的東西也並不是智械，這讓人感到很奇怪。”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很可能我們之後的旅途不會順利。那個焦腦儀來過一次可能就會來第二次，而我們已經經不起再一次的損失了。”

　　“無論如何，希望我們的運氣能好一點。”

　　長呼一口氣之後，陳望歸關掉攝像頭，轉頭看向大屏幕。

　　漫天風沙之中即便是啟航號的車燈也照不亮幾寸土地。為了避免意外，陳望歸已經將啟航號的速度放至很慢。倒是煙鬼自告奮勇地駕駛裝甲悍馬一直在啟航號周圍繞圈，以此來擴大視野。

　　陳望歸走出車長室，準備再巡視一次車上的情況。走入貨艙時，陳望歸聽見常德紹似乎在訓人。怒罵聲中時不時夾雜著一些哭聲。

　　陳望歸皺了皺眉，走到貨艙中。

　　“德紹，什麽情況?”

　　說話的同時，陳望歸看見一名抱著步槍的長工頹坐在牆角，臉上涕淚橫流。常德紹見陳望歸前來，連忙畢恭畢敬道:“老大，這家夥淨說渾話。說什麽我們出不去了，全車人都得死在這兒，我正罵他呢！”

　　陳望歸眯起眼睛，走到長工面前。

　　“你真的這麽說了?”

　　長工抬起頭，看著陳望歸:“老大，我們已經迷航了！迷航！你知道嗎！那可是迷航啊！沒機會的！不可能有機會的！！！”

　　陳望歸的神色毫無變化，只是再一次開口:“我隻問你一個問題，德紹講的那些話，你到底說沒說?”

　　長工愣了一下，而後用力點頭:“老大……”

　　話音未落，陳望歸已經從腰間抽出轉輪手槍，抵在了他的腦袋上。

　　這位啟航號的車長微抬腦袋，不屑地看著被嚇到愣在原地的長工:“在荒原上動搖人心是什麽後果，你應該知道吧?”

　　長工這時候才如夢初醒，卻是一下子由悲轉怒:“你懂什麽！我們迷航了！迷航懂不懂！大家都得死，活不了的！你怎麽否認都沒有……”

　　陳望歸用大拇指按下擊錘，挑了挑眉毛。

　　“你最好弄清楚你是車長還是我是車長。這可是在荒原上，容不得你在我這個車長面前胡鬧。當長工的還弄不明白這個道理?”

　　意識到陳望歸並不只是掏槍嚇唬人之後，長工一下子住了口。

　　“老，老大，我是說……”

　　陳望歸搖了搖頭:“你沒什麽好說的。”

　　言畢，陳望歸扣動了扳機。

　　槍響過後，長工帶著絕望的眼神倒了下去。

　　陳望歸看向常德紹:“德紹，把他的屍體處理掉。丟到車外就行。”

　　“是。 ”常德紹當即點頭，而後拖著長工的屍體到了貨艙的卸貨口。猛一發力之後這幅軀體就被丟進了荒原的風沙。而後常德紹嫻熟地清理掉地面和牆壁上的血跡，仿佛剛才無事發生。

　　這時候，陳望歸轉過身，看向貨艙中的另外兩名長工。他們對於剛才發生的事情似乎無動於衷，至於心裡究竟在想什麽，陳望歸也不打算去管。

　　這時候，他聽見無線電中傳來聲響。

　　陳望歸拿起話筒:“煙鬼，怎麽了?”

　　“老大，我貌似看到了一個據點。”

　　“據點?”陳望歸挑眉，“我們在荒原邊緣了?”

　　“說實話，不是。這玩意還是在荒原裡，可能是個以前存在的村子，後來隨著荒原的擴大而荒廢了。”

　　陳望歸想了想，應道:“帶路，我們過去。說不定能找到指南針和地圖一類有用的東西。”

　　“明白。”

　　一處村鎮，即便是廢棄的村鎮，放到現在也是振奮人心的消息。只要能從中找到哪怕一丁點提示方向的線索，啟航號就能找到脫離荒原的正確道路。

　　果不其然，隨著陳望歸將這個消息通過電話通知全車，原本士氣低落的長工們各自興奮起來。

　　不多時，無線電裡又響起煙鬼的聲音。

　　“老大，我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一起說。”

　　煙鬼於是清了清嗓子，正經開口:“好消息是，村子裡有人。”

　　陳望歸皺起了眉頭:“壞消息呢?”

　　“壞消息也是——村子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