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歸向四周的長工使了個顏色，眾長工立刻握緊武器，隨時準備應對老者可能的異常行為。

　　這也不能說陳望歸反應過度。畢竟在這種環境下任何陌生人都堪稱可疑。因此周有運也只是笑呵呵地將雙手擺在陳望歸雙眼可視的范圍內，以免增大嫌疑。

　　“說吧。”陳望歸說道，“就在這裡說。”

　　周有運點了點頭，笑著開口:“你們應該也看出來了，這裡的人都不可能是什麽原住民。實際上，這些人都是被焦腦儀控制著聚集過來的。”

　　陳望歸微微頷首。看來他的猜測並沒有錯。這裡果然是焦腦儀的據點。

　　也不知道該說他們的運氣好還是壞，在遭遇焦腦儀並且因此發生迷航之後，居然誤打誤撞找到了焦腦儀位於荒原中的據點。

　　“這個據點的人應該時不時需要更換吧?”陳望歸問道，“輻射、寒冷和其它很多東西都能殺死這些沒有保護的人。”

　　“沒錯。”周有運點頭，“根據我的觀察，最近三個月裡，這裡的人已經更換了差不多一半。”

　　“三個月?”陳望歸皺眉，“你觀察了他們三個月?”

　　周有運捋了捋胡子:“準確來說，是我在這裡被困了三個月。”

　　面對陳望歸疑惑與懷疑的眼神，周有運依舊微笑著將話說了下去:“我所在的車隊也是被這台焦腦儀襲擊捕獲的對象。但是我的大腦做過一些手術，可以免疫焦腦儀的影響。而即便我的隊友被焦腦儀修改了記憶，他們依舊將我認為是夥伴，而焦腦儀也沒能察覺到我這個‘異常’。”

　　“所以你就藏在了這個村莊裡?”陳望歸微微舒展眉頭。

　　周有運點頭。

　　“你是怎麽抵擋焦腦儀的?”陳望歸複又問道，“如今還能有這種技術?”

　　“嚴格來說，我不是‘抵擋’。”周有運笑著戳了戳自己的腦殼，“我是讓焦腦儀忽視了我。”

　　“忽視?”

　　“焦腦儀要影響我們腦電波的前提，是偵測到我們的腦電波。而事實上焦腦儀檢測的是我們特定一部分腦組織發出的腦電波。那麽，如果提前破壞或者切除這部分腦組織——焦腦儀就檢測不到我了。更談不上影響。”周有運說著“呵呵”笑了兩聲，“這種手術不難做，但是要找到這部分腦組織並不容易。而且，副作用也很明顯。所以你們應該沒有聽說過這種手術。”

　　“確實沒有。”陳望歸搖頭，“副作用是什麽?”

　　“臉盲。”

　　陳望歸想了想，覺得這不是個難以接受的副作用。當然，他不至於為了一個焦腦儀就去切自己的腦子，只不過僅僅臉盲並不會讓周有運成為車上的威脅。

　　至於手術的原理，陳望歸基本可以認可。在覺醒了焦腦儀相關的記憶之後，陳望歸可以確定周有運關於焦腦儀檢索腦電波的說法並非虛言。

　　“那麽說說這個據點的事情吧。”陳望歸指了指貨艙大門，“這地方既然是焦腦儀的據點，它現在跑到什麽地方去了?”

　　“狩獵。”周有運當即回應，“它需要不斷地補充新的乘員，並且獵獲新的資源補給，這樣才能維持這個據點的運作。”

　　“這個據點主要用來乾些什麽?”陳望歸複又問道，“就只是製造這些炮灰戰車嗎?”

　　“當然不是。”周有運笑著搖頭，“這裡的地下生產線用來生產焦腦儀的備用部件，以及給它的電池充能。此外它會繳獲一些戰鬥力比較強的戰車，這些戰車的零件、彈藥和電池都是在這裡生產。不過這些都是小頭。這個據點八成的生產力還是用來維護焦腦儀的。”

　　“這個據點規模這麽大，結果八成的生產力就用來供養一台焦腦儀?”這時候，常德紹忽然插嘴，“這可是有四五百人啊！”

　　周有運轉頭看向常德紹:“焦腦儀可不是普通的智械。它是相當稀有的智械，在沒有工業生產線的情況下這幾百人也只能勉強維持它正常運行罷了。”

　　“所以這就是最大的問題了。”陳望歸雙手抱胸，似乎已經基本放下了對於周有運的戒備，“一台焦腦儀，應該是大量智械保護的對象。怎麽會獨自在荒原上出沒，還需要獨自狩獵人類，建立據點?”

　　周有運點了點頭:“我也在疑惑這點。所以這三個月我一直在觀察焦腦儀的行動。我現在有一個猜測:這家夥是被‘趕’到這裡來的。”

　　“趕?”陳望歸皺眉，“你的意思是，有人正面消滅了一群智械，然後焦腦儀作為殘軍被趕到了這裡來?”

　　“沒錯。”周有運“嗯”了一聲，“這是最有可能的情況了。”

　　陳望歸沉默了一會兒，而後抬頭應道:“不是沒有可能。但是能供養一台焦腦儀的智械軍隊的規模絕對不會小。如果要打垮這種規模的智械軍隊，可能需要新土城這樣的大型據點傾巢出動，進行一場為期一兩個月的戰役才能做到。但是我最近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聚居點進行過大型的軍事行動。”

　　“我也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一些秘密行動。畢竟針對智械的大型軍事活動會導致內部空虛，而各個聚居點之間也未必是鐵板一塊。趁著對方內部空虛做點小動作也算正常。”周有運搖了搖頭。

　　陳望歸點了點頭。混跡荒原這麽多年，他也多少聽說過一些大型聚居點之間的相互攻伐。有時候戰鬥烈度提高，甚至會發展成聚居點之間的大規模戰爭。

　　當然，如果最近真的發生過什麽秘密的軍事行動，陳望歸要想打聽到的難度也並不太大。畢竟混跡廢土這麽些年月，他多少積累了一些自己的人脈。

　　周有運環顧四周，忽然說道:“不過，年輕人，我們是不是應該擔心點別的問題了?”

　　陳望歸知道這個老人說的是什麽。這裡是焦腦儀的據點，那麽剛才的亂戰過後焦腦儀差不多該回到據點了。

　　果不其然，當陳望歸啟動智械駭客，它立刻提示智械駭客檢測到了三公裡外有智械信號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