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前一天折騰到深夜的陳望歸照常起床。那位神秘的雇主已經送來了定金，一起送來的還有裝在大鐵箱裡的貨物。

　　昨晚陳望歸回到啟航號之後一直試圖回憶那段被瘋掉的張十二勾起的詭異記憶，但最終除了把自己弄得頭痛欲裂之外沒有任何收獲。

　　無奈之下，陳望歸也只能選擇入睡。養精蓄銳準備接下來很可能風險不低的遠航。

　　而他一大早起床，為的則是接收自己剛買的彈藥。

　　雖然時間緊迫，陳望歸還是緊急采購了一批彈藥補給。此時運來準備裝入啟航號貨艙裡的彈藥，光是機槍子彈就有十五噸之重。陳望歸甚至聯系了十家軍火商才一次性購置到這麽多彈藥。

　　也只有龐大的基地車才能不計載重地瘋狂儲備彈藥。而數目如此之巨的彈藥足夠陳望歸應對各種威脅。

　　至於食物、淡水和各種藥物，陳望歸足足儲備了三個月的量。就算啟航號在跑貨的途中真的不幸遇敵並且發生迷航，這麽多物資儲備也足夠全車人支撐到返航。

　　全車乘員早已蓄勢待發。常德紹正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而楊複則根據指南針校準著陀螺儀。機械師正在對啟航號上的各種設備作最後檢查。

　　隨著陳望歸腦中念頭一閃，這台陸地巨獸很快開出新土城的大門，朝著荒原一路奔馳而去。

　　啟航號的航速很快。沒多久，陳望歸就脫離了安全區的范圍，進入帶有致命輻射的廢土荒原。

　　楊複緩步走進車長室。陳望歸瞥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

　　“你前老大死了，你就沒什麽感想嗎?”待楊複走到自己身旁，陳望歸才狀若隨意地開口。

　　楊複搖頭:“我換過好幾個老大，習慣了。”

　　“哦?”

　　“前幾次我是主動跳槽。”

　　陳望歸呵呵一笑，沒有多說。

　　“這次我們接的活和你吃癟的那次很像，你有什麽想法嗎?”陳望歸複又問道。

　　楊複想了想，而後用嘶啞的嗓音回答:“如果真是和上次類似的情況，我們應該會更有余裕一點。”

　　陳望歸知道楊複指的是自己的車上現在也有智械駭客，可以提前發現並且一定程度上反製發起襲擊的特殊智械。

　　“老大，您探測過我們的貨物是什麽東西嗎?”楊複忽然問道。

　　“當然。”陳望歸點了點頭，楊複能想到的他沒道理想不到，“我用智械駭客看過，這次我們運的不是智械。”

　　楊複“嗯”了一聲。

　　“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陳望歸揉了揉太陽穴，“畢竟邱石死得可是詭異得很。”

　　楊複沒有接話。車長室裡的沉默持續了幾個小時，直到陳望歸準備入睡。

　　為了避免貨物真的有什麽問題，陳望歸安排了車上的長工輪番守夜。而幸運的是，第一個晚上也沒有發生什麽意外。

　　平安的日子一直持續了三天。第四天的白天同樣風平浪靜。然而，當天夜裡，陳望歸忽然被槍聲驚醒。

　　陳望歸當即從床上蹦起來，提著左輪手槍就出了車長室。他敏銳地察覺到槍聲來到右邊，於是拐進右側的走廊。

　　當轉過第三個拐角時，陳望歸看見常德紹正以一扇厚重的安全門為掩體，迎擊著兩名長工。子彈不停地在安全門上濺起火花，好在安全門足夠厚實，一時半會兒還不至於被擊穿。

　　“老大！有人造反！”見陳望歸趕到，常德紹連忙道。

　　長工與常德紹手上的都是大威力的反器材步槍。但是在狹窄的走廊環境上這種大口徑武器發揮不出什麽優勢，甚至反而限制了雙方的機動性。

　　陳望歸一言不發，抬手兩槍，當場將兩名長工手上的武器打掉。

　　然而，兩名長工絲毫沒有投降的意思。他們撲向被打到地上的反器材步槍，試圖用被子彈打穿的手掌再次端起槍。

　　陳望歸自然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他以極快的速度連開四槍，兩名長工的雙臂全數報廢。

　　“德紹，看住周圍。”陳望歸說著給轉輪手槍填上新的子彈，而後走到兩名長工面前，“你們為什麽要造反?”

　　一名長工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我們，我們要回家！”

　　與此同時，另一名長工赤手空拳撲向陳望歸。後者毫不客氣，槍響之後長工的頭上多了個血洞。

　　陳望歸把手槍指向原本與自己說話的那名長工，但後者毫無懼意。

　　陳望歸眯了眯眼，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機。

　　與此同時，他在意念中下令智械駭客啟動。很快，陳望歸得到了一個情報:

　　距離啟航號兩公裡處的遠方有一台智械。

　　陳望歸毫不猶豫地下令智械駭客發起駭入，但駭入當即宣告失敗。

　　與此同時，陳望歸感到眼前一陣天旋地轉。

　　仿佛有什麽東西生硬地塞進自己的腦殼，握住大腦一般，陳望歸感到自己的情緒、記憶飛快模糊，像是被打蛋器打成一團的蛋黃和蛋清。

　　然而，在這飛速模糊的記憶與情緒中，陳望歸忽然看見一段本來模糊不清的回憶變得無比清晰。

　　那是五年多前，他第一次駕車駛入荒原的時候。

　　當時他在荒原上遭遇了一台智械。那台智械似乎有著特殊的裝置，粗暴地篡改陳望歸的記憶，控制的他的情緒。他感到自己似乎不再是自己，而是別的什麽東西。

　　然而，就在當時的他絕望地認為自己必死無疑時，那台智械卻忽然將一切複原，而後轉身離去。

　　一個名詞猛地出現在陳望歸腦中。緊接著，那種記憶與情緒的模糊迅速消退。

　　“‘焦腦儀’！我們、遇上的是焦腦儀！團滅邱石的車隊的也是焦腦儀！”陳望歸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但沒人理會他的叫喊。

　　一聲咆哮將陳望歸猛然驚醒。陳望歸轉頭看去，卻是常德紹。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臉上寫滿憤怒。

　　“陳望歸！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常德紹怒吼著撲了上來，但陳望歸畢竟快他一籌，迅速將常德紹製服在地。

　　與此同時，啟航號車內的槍聲此起彼伏。陳望歸知道，這大概是焦腦儀正控制著車內的成員自相殘殺。

　　他必須盡快解決這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