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半個月裡陳望歸照例沒有閑著。他出入於各個酒吧、舞廳，時不時請人喝上一杯“清澈烈火”或者別的什麽二鍋頭變種。

　　陳望歸對二鍋頭沒有什麽特別的喜好。出入這類場所純粹是為了結識更多同行。

　　無鄉者協會的那位辦事員照例打兩份工。陳望歸不知道還在哺乳期的她能不能支撐下去，但資助兩百鐵幣已經是陳望歸這個陌生人在不越線前提下能做的全部。

　　也是他願意做的全部。

　　這日，陳望歸來到“三千斤酒吧”，今天他與一位傭兵隊長有約。不過，與前些日子他主動請別人喝酒不同，這次是對方請他。

　　“下午好，夜梟。”陳望歸笑著迎上眼前黑發及腰的高瘦女子。她的腰間明晃晃掛著一柄大口徑手槍，彈藥袋則在另一側的腰間。

　　“這符合治安規定嗎?”陳望歸入座時指了指夜梟腰間的手槍。

　　“不符合。”夜梟同樣微笑著搖了搖頭。

　　“我猜也是。”

　　“但是開著基地車在城區內到處亂晃也不符合治安規定。”

　　陳望歸扯了扯嘴角:“治安官從來沒找過我。”

　　“我也是。”

　　兩人碰了杯。

　　新土城雖然已經算得上是大型聚居點，但還沒到可以讓那些荒原上的豪傑們乖乖聽話的程度。這些人大都居無定所，即便真的惹了事也最多發動車隊一走了之，去別的聚居點一樣可以獲得補給，說不定還能留下一地雞毛。因而稍有腦子的執政者都不會輕易得罪他們。

　　不過陳望歸知道，眼前的女人並不是因為這個理由才從來沒被治安官找過麻煩。

　　“你最近的名氣可不小啊。”夜梟抿了一口酒，隨即似笑非笑地說道，“先是開著一輛基地車招搖過市，再是單槍匹馬探明了一座智械叛亂前的軍火庫。就連城主都聽說過你了。”

　　“真的?”陳望歸故作驚訝。

　　夜梟聳了聳肩，裸露在外的肩膀煞是誘人:“我親口聽他說的。”

　　“在床上?”

　　夜梟眨了一下右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陳望歸也不過呵呵一笑。

　　“雖然你的名氣不小，但是看來你的情報搜集能力還不夠強。”過了一會兒，夜梟忽然說道。

　　“怎麽說?”陳望歸微笑。

　　夜梟翹起二郎腿。

　　“比如說，新土城城主最近的新歡。”

　　陳望歸愣了一下，隨即喝了一口酒。

　　“行了，說正事吧。”夜梟一手撐住腦袋，向陳望歸拋了個媚眼，“‘狼首’邱石，他最近雇傭你了是吧。”

　　陳望歸點頭。這正是陳望歸今天來到三千斤酒吧的原因。

　　“他死了。”

　　陳望歸皺眉。

　　“你的公民證就是我給你辦的，這你應該已經知道了。我說邱石死了，肯定不是假消息。”夜梟說著收斂神情，卻是一臉冷漠，“你猜他是怎麽死的?”

　　“我不擅長這個。”

　　“他最近接了一個貨單，親自帶隊送貨的時候突然被一台智械襲擊。那台智械好像有什麽策略，但沒能奏效。第一次進攻被打退了。但第二次進攻的時候，邱石的部隊沒能頂住。”

　　“一台?”陳望歸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量詞。

　　“一台。至少他幸存的部下是這麽說的。”

　　陳望歸沉默了一下。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沒有嫌疑。”末了，陳望歸說出這麽一句話。

　　“我當然知道。”夜梟點頭，“而且就算你有，我也不至於拿你怎麽樣。我和邱石只是生意上的夥伴。”

　　“他的部下呢?”

　　“死了。”

　　陳望歸的眉頭幾乎擰成一團:“他不是幸存了嗎?是因為受傷還是輻射?”

　　“都不是。”夜梟搖了搖頭，“說實話，我這邊的醫生也沒診斷出他的死因。只能確定是腦死亡。”

　　陳望歸的臉色愈發難看。

　　“沒有外傷或者內傷，就這樣腦死亡了?”

　　“沒錯。”

　　腦死亡，在如今的廢土這已經是個不多見的詞匯，盡管不少人還知道它的意思。

　　“行了。”夜梟忽地站起身，陳望歸這才注意到她已經喝完了酒，“我要說的就這些。”

　　“伱要走了?”

　　“不然呢?我可是很忙的。”

　　“我還以為你需要一些報酬。”

　　夜梟擺了擺手:“這是免費送你的，就當交個朋友。畢竟你現在可是新土城的紅人。”

　　話說到末尾時，夜梟已經走到了酒吧門口。

　　陳望歸又要了兩杯啤酒，回到啟航號所在地時已經接近夜晚。常德紹、楊複等人照例不見蹤影，煙鬼則已經三天沒有回過車上。然而，陳望歸卻在啟航號的門口看到了一個寬大的身影。

　　走進一些後，陳望歸認出了那人。那是無鄉者協會的“胖子”。

　　“我還在想你去哪兒了，原來是去喝酒了?一身酒氣。”不等陳望歸說話，胖子首先開口。

　　“有什麽事?”陳望歸放松面部，盡可能露出輕松的表情。

　　胖子嘿嘿一笑:“沒什麽，就是聽說你最近廣交‘朋友’，所以我也想來交個朋友。”

　　說著，胖子提起手中的一個袋子，從中取出一盒盒藥片。陳望歸看得清楚，這些藥片都是抗輻射藥物。

　　“抗輻射藥，我們這些混荒原的可不能沒有這些。”胖子搖了搖手中的鐵盒，洋洋得意道，“都是我自家工廠生產的，專門挑了這批裡純度最高的送給你。”

　　陳望歸接過藥盒，同時胖子嘴上也沒有停下:

　　“小陳，給你說個事。新土城那邊打算聯合無鄉者協會分部一起攻打你探明的那個智械佔領區，奪取裡邊的軍火資源。現在新土城議會那邊已經批準了，就等我們做決定。老劉說他的車隊臨時有事，這次準備讓我出力，你要不要一起來?”

　　陳望歸看了胖子一眼，原來他是為了這個。

　　不等陳望歸回答，胖子又笑嘻嘻地拍了拍陳望歸的肩膀:“新土城打仗的規矩你也知道。一仗打完，盟友全都按照戰功分戰利品。只要你的功勞夠大，報酬肯定少不了！”

　　陳望歸微一思索，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他知道劉山不參與這次進攻的原因，多半是電台的調查有了進展。相比起攻打智械佔領區的收獲，陳望歸更在意淨土的情報。

　　胖子也並不堅持，仍是滿臉堆笑:

　　“沒事，你不來也無所謂。反正這盒藥就送給你了，以後咱倆就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