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風沙比起前一天要小一些。陳望歸沒費什麽力氣就將啟航號開到了智械佔領區的邊緣。啟航號外幾十個攝像頭不留死角地顯示出車外的情況，偶爾有敢於接近的野獸或變異生物也會立刻被主控芯片控制的機槍當場撕碎。

　　啟航號上有數十萬發子彈，陳望歸根本不擔心浪費彈藥。

　　“德紹，有發現什麽異常嗎?”陳望歸巡視到貨艙，對守備在這裡的常德紹問道。

　　貨艙的防護比主車體弱，攝像頭也更少。就算有主控芯片自動識別並打擊敵人，如果碰到上次那樣能夠偽裝的敵人還是有可能被突破。因此陳望歸讓常德紹還有另外三名短工駐守在這裡。

　　這次出航之前陳望歸還用拉貨的錢補充了一些輕武器。駐守貨艙的四人手中都是大威力的反器材步槍，就算再有智械突入貨艙也會被當場射成篩子。

　　“沒有。”常德紹搖了搖頭。

　　“那就好。之後也不要放松警惕，我們快要進入智械控制區了。”

　　“明白！”常德紹敬了個禮，也不知道是哪裡學來的。

　　陳望歸複又走到車長室。楊複站在車長室門口，陳望歸之前把他喊了過來。

　　“坐吧。”陳望歸打開門，指向車長室裡的椅子。楊複也不客氣，平靜地走到椅子邊坐下。

　　陳望歸關上門，倚在門邊看著楊複:“狼首和我說你之前進過這裡，你擔任的是什麽職務?”

　　“裝甲車的車長。”楊複一字一句地說道，“後來車輛報廢，我的車組成員也全部被智械殺死，就剩我一個了。”

　　陳望歸朝著楊複空空蕩蕩的左袖瞥了一眼:“邱石那家夥不要你了?”

　　“可以這麽說。”楊複承認得相當大方。

　　“無所謂，他不要的人不代表我不要。”陳望歸雙手抱胸，“我們還有最多十分鍾就要進入智械佔領區了，裡面究竟有些什麽東西?”

　　“戰車類型的智械，還有多足智械。火力都不強，最強的火力也就是重機槍。”楊複的語速不快，咬字也不清楚，讓陳望歸聽得很累，“數量上……沒多少，我們一共遇到了不超過二十台。”

　　陳望歸挑了挑眉。

　　對一支全副武裝的車隊來說二十台智械確實不多，但對於啟航號來說這不算個小數目。當然，靠著充足的備彈陳望歸還是可以擊退這些智械，但免不了會有一些損失。

　　但這還不是他當下最關心的問題。

　　“你的裝甲車當時是怎麽報廢的?和我說說。”

　　楊複點了點頭:“我當時和另外一輛裝甲車一起在隊尾護衛前方的貨車。先是貨車突然從無線電頻道裡失聯，然後隊尾的另一輛裝甲車也失聯了。接著我們全車就突然斷電，完全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我正準備戴上防毒面具出去查看，智械就襲擊了我們的車輛。”

　　“斷電一發生，智械就來了?”陳望歸問道。

　　“對。”

　　陳望歸沉默了一下，接著問道:“根據你的觀察，那些智械抵抗電磁脈衝的能力和你們的裝甲車比起來哪個更強?”

　　“我們的車。那些智械太小了，搭載不了完整的防護設備。”

　　“這就是問題了。”陳望歸皺眉，“如果這些智械在你們的車輛遭遇電磁脈衝之後立刻就能撲上來，說明它們距離你們的車輛沒多遠。但是如果電磁脈衝已經足夠擊穿你們的防護，那些附近的智械沒道理毫發無損。”

　　畢竟電磁脈衝可不長眼睛，陳望歸想。

　　“可以確定是電磁脈衝嗎?”

　　“我親自檢查過報廢的裝甲車，錯不了。”

　　楊複想了想，說道:“有可能那些智械就位之後先行關機。”

　　陳望歸還想問些什麽，忽然車長室內的燈光閃爍了一下，而後車長室內聯通著攝像頭的大屏幕陡然變成花屏。

　　陳望歸臉色陡變。他“唰”地拽開房間門，提著轉輪手槍衝進監控室。監控室裡已經沒有值班人員，攝像頭傳來的信息全數直接交給主控芯片分析。但保險起見，陳望歸還是保留了顯示屏，以便非常情況下觀察車外狀況。

　　然而，這些顯示屏如今也全數閃爍著灰白色的雪花。

　　此時，楊複也跟了過來。陳望歸黑著臉轉向他:“你去看看貨艙的情況，告訴常德紹，我們的探測設備出問題了，讓他加強警惕。”

　　“是。”楊複微微頷首，而後迅速跑向貨艙。

　　陳望歸意念微動，操控啟航號降低速度。而後他斷開主控芯片與探測設備的連接，試圖依靠粗暴的重啟來恢復正常。

　　連接著主控芯片與攝像頭的電路甫一斷開，大屏幕忽然恢復了正常。

　　陳望歸愣了一下，又重新接通電路。啟航號的燈光閃爍兩下，隨後大屏幕再度花屏。

　　電路斷開之後，大屏幕又顯示出了車外的景象。

　　到這時候， 陳望歸可以確定:不是攝像頭出了問題，而是主控芯片出了問題。

　　雖然不知道原因，但主控芯片突然開始無法正常處理攝像頭傳來的圖像信號。

　　陳望歸切斷主控芯片與攝像頭的鏈接，而後親自坐在監控室裡，盯著周圍的情況。與此同時，他試著調動車上的重機槍和火炮。萬幸的是，自動炮塔還能聽他的使喚。

　　忽地，陳望歸模糊看見些許多足身影從側翼接近啟航號，盡管無法確定那是智械還是變異生物，陳望歸還是毫不猶豫地下令主炮向那裡開火。

　　當金屬碎片四散飛濺，陳望歸終於確定來襲的是智械。

　　這時候，貨艙的方向傳來巨響。陳望歸轉頭向對應的攝像頭，赫然看見一台麵包車大小的戰車形智械正用頭部的鑽頭衝擊著啟航號的貨艙。貨艙那脆弱的外殼只不過能抵擋手槍子彈，面對這勢大力沉的一擊當場被轟出一個窟窿。

　　陳望歸調動主炮，卻發現那台智械剛好藏在主炮的射擊死角內。無奈之下，他只能操控機槍開火。

　　子彈命中，戰車智械的動作為之一滯，似乎是機槍打壞了某些傳動機構。此時，火光從貨艙的破洞中噴湧而出。數枚大口徑子彈擊穿智械的裝甲，嵌入電池組。片刻之後智械消失在鋰電池自燃的烈焰中。

　　陳望歸緩緩呼出一口氣，準備讓機槍炮塔轉回原位。然而他向啟航號發出了好幾次指令，炮塔依舊巍然不動。

　　短暫的錯愕過後，陳望歸心中一沉，意識到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主控芯片徹底罷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