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航號外的車燈滅了。

　　啟航號車內也是一片黑暗。

　　主控芯片癱瘓，探測設備失靈，現在就連照明也全數完蛋。啟航號唯一剩下的正常功能就是它的基礎功能:行駛。

　　萬幸陳望歸依舊可以憑意念駕馭啟航號。但他不知道這種正常還能持續多久。

　　電機與供電設備擁有全車最好的抗電磁防護。但再結實的盾牌也有可能被擊穿。尤其是其它盾牌都已經被擊穿。

　　更重要的是，接連的異常已經讓車頂操縱武器的短工們慌亂起來。陳望歸看不見貨艙裡的情況，但他猜測常德紹那小子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在場人員中，除了陳望歸，唯一還保持冷靜的大概是只剩下一條手臂的楊複。

　　“不要慌亂！”陳望歸站在車頂上，扯著嗓子高喊，“炮手、機槍手，繼續警惕周圍！常德紹，繼續守備貨艙！啟航號還可以正常行駛！沒有燈光就把眼睛睜大！”

　　“是！”

　　此時，陳望歸聽見機械關節活動的聲響。他循聲看去，足足四台多足智械正從啟航號的左側翼襲來。

　　“重機槍，解決掉左側的智械！”

　　兩秒後，大口徑子彈不要錢似地潑向來襲的智械。這些智械的裝甲並不厚，也沒有搭載大威力的熱兵器，被重機槍打得節節敗退。

　　隨著陳望歸腦中閃過一條指令，啟航號的所有電機齊齊咆哮，拖著半履帶式貨車朝著小印鎮的方向全力加速。

　　更多的智械正從四面八方接近。啟航號上的機槍不斷噴吐火舌，防護較弱的智械僅僅被機槍命中幾次就失去了行動能力。尺寸略大一些的智械也在威脅到啟航號之前就被楊複操控火炮擊毀。

　　啟航號很快加速到六十碼，許多智械開始被啟航號甩在後面。陳望歸正打算讓基地車繼續加速，龐大的車體卻忽然搖晃了一下。緊接著，啟航號開始減速。

　　陳望歸皺著眉頭在意識中下令加速，但啟航號的巨型電機沒有絲毫反應。

　　見鬼！

　　陳望歸心底暗罵，看來啟航號的動力系統也終於出了毛病。

　　而到了現在，那台能夠發射電磁脈衝的智械還一直躲在暗處。

　　啟航號周遭的智械仍在接近。失去動力後這輛龐大的基地車很快停下，要不了多久就會被智械包圍。雖然車上備彈充足，火力強大，如果一直杵在這裡不動也總有被耗死的一天。

　　忽地，陳望歸愣了一下。

　　啟航號的電機擁有全車最周密的保護。足以癱瘓電機的電磁脈衝如果從遠處發射必定會癱瘓沿途的智械。但剛才啟航號周圍的智械絲毫沒有被電磁脈衝影響的跡象，也沒有突然關機以規避電磁脈衝。

　　那麽，電磁脈衝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片刻之後，陳望歸難以置信地轉向正被啟航號拖著的貨車。

　　“他媽的……”

　　陳望歸掃視一圈周圍，心算了一下啟航號的火力密度，接著高聲下令:“所有炮手、機槍手還有貨艙的守備人員，不要吝嗇子彈，全力阻擊這些智械！我去貨車裡查看情況！”

　　這是個奇怪的命令，但沒有人質疑。槍炮轟鳴中陳望歸從車頂爬下，踏著厚厚的黃沙飛速跑到貨車旁。

　　貨車內部的電路早已被燒毀，要想操控自動打開已經不可能。陳望歸手腳並用地爬到貨艙正上方，用反器材步槍打斷連接處。

　　貨艙門轟然落下。

　　陳望歸躍入貨艙，一個巨大的貨箱幾乎佔據了貨艙的全部空間。

　　陳望歸可以確定一件事:這個箱子裡的貨物就是電磁脈衝的來源。

　　既然電磁脈衝不可能從遠處襲來，那它就隻可能來自近處。而當前唯一離啟航號更近而離智械更遠的，就是這輛貨車。

　　貨車本身沒有威脅，那麽有威脅的就是車裡的貨物。

　　之前選擇直接拖著貨車走而不是把貨物搬上車是為了盡量避免自己與貨物的接觸，以免之後和那個神秘的雇主扯上什麽不必要的聯系。但現在既然這個貨物帶來了那麽大的麻煩，陳望歸也顧不上什麽聯系不聯系了。

　　陳望歸轉頭看了一眼車外，智械尚還不能威脅到這邊。他長出一口氣，開始檢查起這個金屬箱子。

　　箱子疑似連接處的地方被直接焊死，看來是不打算讓人用常規手段打開。其上也沒有任何標記來說明有沒有其它打開方法。

　　那麽，就只能采用暴力手段了。

　　陳望歸抬起反器材步槍，對準焊縫連開數槍。本就脆弱的焊縫被大口徑子彈命中後很快斷裂。當貨箱被子彈生生掀掉一塊，陳望歸終於得以看清裡面的東西:

　　一台龐大的球形裝置。

　　看來這就是電磁脈衝的來源了。

　　但這台裝置本身甚至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它的供能設備。

　　發射足以癱瘓啟航號的電磁脈衝需要消耗巨大的電能，而脈衝還發射了不止一次。如果依靠電池供電，恐怕這個裝置90%的體積都要被電池佔據，到時候很難說電池會不會被自己發射的電磁脈衝搞爆炸。

　　更合理的一種可能是，這台電磁脈衝發生器外接了發電裝置。

　　陳望歸穿過圓球與貨箱內壁間的罅隙，果然在貨箱深處看見一台小型汽油發電機。

　　用橡膠包裹著的電線從發電機一直接到電磁脈衝裝置上，但發電機的燃料箱裡沒有太多燃料，此時也沒有運轉。

　　這時候，陳望歸忽然感到腳下一晃，緊接著貨車被牽引著前進。短暫的疑惑後陳望歸弄明白了情況:

　　啟航號的電機和供能設備看來並沒有被電磁脈衝損壞，只是在強電磁脈衝下短暫癱瘓。

　　陳望歸心下暗喜。看來基地車比起裝甲車或者坦克還是有些額外優勢。

　　然而，他緊接著就注意到汽油發電機開始自行運作。

　　電磁脈衝裝置“注意”到了啟航號的變化，所以準備再次發射?

　　沒有任何猶豫，陳望歸當場發電機上卸下油箱。隨著電磁脈衝裝置失去供能，那恐怖的電磁脈衝也再沒有機會發射。

　　陳望歸跳出貨艙，趁著啟航號的速度還不太快，追到這輛龐大的基地車側面，嫻熟地沿著單梯爬上車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