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的回復超出了陳望歸的預料。
他曾經在腦子裡想過無數種可能,但萬萬沒想到,城主的情報來自行者會。
“如果我沒搞錯的話。”陳望歸皺著眉頭說道,“行者會現在對於你可不是很友好。”
就連一個黑草城的局外人都能知道行者會在連同煤炭商會準備對城主有所動作,陳望歸相信身為實際掌權者的黑草城城主肯定早有察覺。否則他也枉為罪城之主。
“我知道他們暗中在聯系煤炭商會,打算搞一點小動作。”黑草城城主“嗯”了一聲,“這中間涉及一些利益衝突,不適合擺在這會兒講。”
“那說說行者會吧。”陳望歸道,“你怎麽會從他們哪兒找到淨土的情報的?”
“偷來的。”城主相當坦然。
“偷?”
“我身為黑草城城主,多少有一點自己的眼線。”城主點頭道,“最早是行者會的一輛探索車意外找到了這個情報,然後他們把這個情報交給了煤炭商會。具體的原因我不清楚,可能是私下裡的某種利益交換。在這個過程中,我的探子把這份情報給了我。”
“有點意思。”陳望歸微微頷首,“那煤炭商會呢?他們有什麽動作?”
“陳先生,你覺得他們為什麽要有動作?”
“嗯?”城主的反問讓陳望歸感到奇怪。
然而城主只是攤開手:“你我這樣的人尋找淨土多少有理由。你,我估計是為了某種執念;而對我來說淨土意味著額外的土地,意味著擴張勢力的空間,也就意味著利益。煤炭商會不是無鄉者協會,本身不存在什麽執念。而淨土對他們來說也不可能代表利益。”
陳望歸沉默了一會兒。他很快意識到城主說得沒錯。
對於任何一個大型聚居點的領袖來說,淨土都可以代表著利益。只要他們的力量足夠延伸到淨土,就可以獲得一片易於開發且誘惑力極高的土地。這對於聚居點的實力提升有著重要意義。
但煤炭商會並不是這樣。煤炭商會的立身之本是他們掌握的安全線路,而安全線路的價值恰恰來源於荒原的惡劣環境。如果在淨土上,安全線路就毫無意義。
換言之,煤炭商會的勢力不可能延伸到淨土。
甚至,如果淨土的范圍夠大,或者資源足夠豐富,那麽借著淨土發展起來的勢力很有可能借助淨土搭建新的運輸線路,轉而威脅到煤炭商會的地位。
無論從什麽角度來看,煤炭商會都沒有主動開拓淨土的動機。反而有著充足的動機封鎖關於淨土的一切消息。
想到這裡,陳望歸扯了扯嘴角:“那麽,讓我猜猜,當你暗中有動作以後,煤炭商會說不定還給你使了點絆子?”
“嚴格來說,他們沒有直接這麽做。”城主應道,“他們不需要親自出手來阻止我探尋淨土,只需要明裡暗裡將我在暗中調查淨土這件事擴散出去。你是無鄉者協會的一員,你應該知道在大多數人眼裡淨土屬於無稽之談。”
“然後你就會被當成瘋子。”陳望歸點了點頭,“很有意思的伎倆。”
“到現在為止他們的伎倆還沒起到太大的用處。”城主複又說道,“半年前,我利用我掌握的技術反定位到了那個頻道的發信源,雖然只是很粗略的位置,但這已經是相當大的突破。在這之後我進行了兩個月的探索,煤炭商會沒能造成太大的阻礙。但是當我在四個月前出動親兵去對付一支擋在探索路上的智械軍隊之後,煤炭商會就找到了機會。”
“情理之中。”陳望歸點頭。
“所以,我被迫暫停。”城主攤開手,“我最近這四個月都沒敢有大的動作,直到你居然主動找上門來。”
陳望歸笑了笑:“這麽說來,您願意接見我,是希望我幫您去探索淨土?”
城主點了點頭:“如果你需要什麽報酬或者援助,只要是我能提供給伱的,我都會盡量主動提供。”
“聽上去是個不錯的提議。”陳望歸應道,“不過,我想您應該不指望我立刻給出答覆吧?”
“當然。這需要慎重考慮。”
城主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枚徽章,遞給陳望歸:“這是信物,你有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後,憑著這個來找我。你依舊可以帶著你的下屬來,我不介意。但是,不要把我們的談話泄露給其他任何人。”
“我明白。”陳望歸接過徽章,乘坐電梯回到地面。
進入啟航號時,常德紹轉頭看向陳望歸:“老大,我們之後真的要和那個城主合作了嗎?”
“還不確定。”陳望歸搖了搖頭,“我要先去煤炭商會那邊看看情況。”
“你不也說了煤炭商會會給城主使絆子嗎?”常德紹不解,“還要去那兒幹什麽?”
“看看他們的態度究竟怎麽樣。”陳望歸拍了拍常德紹的肩膀,“城主為了爭取我的幫助,未必會說全部的情況。而且,就算以荒原人打交道的常理來判斷,也沒有一開始就把所有情況都如實和盤托出的道理。”
說著,陳望歸轉向楊複。
城主大概率有些關於煤炭商會和行者會的事情沒有告訴他。但是他何嘗沒有隱瞞自己掌握的情報呢?
例如行者會那位奇跡般治好了瘋病的王-398,又或者周有運爺爺的故事。
“他沒有考慮過無鄉者協會。”楊複忽然沒頭沒尾地說道。
陳望歸知道楊複的意思。如果城主把情報提供給無鄉者協會,那麽甚至不用他親自出面,以無鄉者協會的作風,恐怕直接就會聯系各個分部,組織聲勢浩大的車隊。
黑草城城主只需要私下與無鄉者協會達成一些利益交換,就可以幾乎毫無風險地擁有一支探索淨土的先遣隊。而無需擔心煤炭商會或者黑草城其它勢力的傾軋。
“這是值得考慮的一個點。”陳望歸應道,“之後我去和這邊無鄉者協會的分部接觸一下。”
楊複於是沒再吭聲。他已經盡到了自己提醒的責任,剩下的就是車長自行權衡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