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望歸的要求，劉山也愣了一下。

　　但他最終沒有向這位年輕的基地車車長提出任何質疑，而是轉向身後的裝甲運輸車。

　　很快，挖掘設備在地面上展開。隨著瓦礫一點點被清理，挖掘機觸及了城市的地表。

　　土層被翻開，泥土傾倒在遠處。許多人疑惑於挖掘機為何被開動，但在荒原上車長的命令就是一切。因此沒有任何人提出質疑。

　　陳望歸安靜地看著挖掘機的動作，楊複就站在他身邊。

　　“讓我猜猜。”陳望歸沉聲道，“是和給你裝了機械心臟的那個機械行者有關嗎?”

　　楊複點了點頭，算是承認。

　　陳望歸瞥了楊複一眼。

　　自從知道楊複裝著機械心臟，陳望歸就知道他一定有著不少秘密。

　　但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為它不會輕易對外人說出。

　　陳望歸沉默了一會兒。

　　“我需要你說出所有你能說的。”最終，陳望歸這樣說道。

　　楊複點了點頭:

　　“這顆心臟。”楊複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它的一部分連接到了我的大腦，所以它同時是個收信裝置，安裝者可以遠距離向我發送信息。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更多。”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給我裝好這顆心臟以後，那位機械行者告訴我的。”

　　“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飛天。他告訴我他叫飛天。”

　　“飛天?”

　　這不是行者會常用的稱呼方式。機械行者的名字一般都是姓氏加上序號，飛天顯然不屬於此列。

　　楊複知道陳望歸在疑惑什麽。於是他應道:“他不是行者會的人。他很早就脫離了行者會。”

　　“但他也是機械行者。那麽久過去了，他居然還沒瘋?”

　　楊複搖了搖頭，表示他也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說點別的吧。”陳望歸輕歎，“他以前聯系過你嗎?”

　　“聯系過。”楊複點頭，“在新土城的時候，他提醒我注意行者會打算在啟航號上安裝粘性炸彈。”

　　陳望歸皺起眉頭。

　　那件事情他還有印象。他本來還以為那是楊複恰巧注意到了這些家夥動的手腳，沒想到居然也和那位“飛天”有關。

　　“他到底是什麽人?”陳望歸忍不住問道。

　　一名機械行者，過了那麽多年居然還沒有瘋掉。並且，在陳望歸等人完全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暗中幫助他們。

　　這怎麽想怎麽蹊蹺。

　　陳望歸腦中閃過許多可能性，但他的目光最終聚焦在楊複身上。

　　楊複明白陳望歸的意思。他也微微頷首:“老大，無論如何，我首先是你的領航員。”

　　陳望歸“嗯”了一聲，緩步走向挖掘機的施工區域。

　　隨著土層被挖開，陳望歸看見了一道混凝土阻隔。

　　“地下室?”陳望歸挑眉。

　　一旁身穿鉛衣監督施工的長工點了點頭:“這下面應該有個地下室。”

　　陳望歸環顧四周，最後喊來周有運。小老頭的動作很快，隨著炸藥撬開混凝土結構，陳望歸看見了深埋於瓦礫和泥土下的地下室。

　　楊複這時候已經走了過來。

　　“飛天有沒有告訴你這裡面有什麽?”陳望歸轉頭問道。

　　“他隻說裡面可能有重要的東西。”

　　陳望歸“哦”了一聲，而後縱身躍入地下室。有著動力裝甲的保護，陳望歸平穩落地。同樣身穿動力裝甲的楊複緊隨其後，此後則是三名長工。

　　當動力裝甲的照明燈光在昏暗的室內亮起，陳望歸看清楚了地下室裡是什麽。

　　一台被摧毀的電報機，還有大量未能來得及銷毀的電報。

　　“替我看好這地方。”陳望歸對楊複和長工們下了命令，隨即走向擺放著電報的木桌。

　　這些電報被粗暴地扯碎，似乎是銷毀到了一半。但是顯然還沒來得及焚燒或者徹底粉碎。陳望歸很快將其拚湊了起來。

　　電報的日期從“戰後109年8月26日”開始。現在是戰後109年10月2日，也就是說距今過去了一個月多一些。

　　內容如下:

　　“行者會總部致川前城:通過荒原智械的檢測結果，我們確信有一支隸屬於無鄉者協會的車隊正在向你們開來，預計最早將於9月2日抵達。考慮黑草城的行動並不成功，並且‘哨塔’的工業產能有限，現在命令所有哨衛人員在8月以內撤離川前城，並且銷毀所有通信設備和通信記錄。

　　“考慮無鄉者協會發現川前城已是時間問題，川前城的所有自動防衛裝備全數留存。此外，需要保留八十名戰鬥人員，並且對記憶中相應的保密內容進行刪除。無需考慮裝備被俘獲的問題， 我們的目標在於盡可能久地拖延無鄉者協會奪取川前城的時間。”

　　陳望歸往下翻了翻，接下來的電報都是每周報告工作進度。即便陳望歸想要從中找到關於“行者會總部”的消息，他也沒能得到任何線索。

　　直到8月31日的電報，陳望歸又看見了一些異樣。這是一份電報的手寫底稿。

　　“川前城致行者會總部:由於技術員蘇-1007的突然瘋狂，川前城留守人員遭遇了意外的損失。戰鬥人員由於已經清空了保密記憶並且安置到導彈發射架，因此目前川前城基地中唯一擁有行為能力者只剩下電報員王-1033。我會在今天銷毀電報和電報機。希望……”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陳望歸很快注意到了一直被扔在一邊的鋼筆。

　　此時，一名長工喊了起來:“老大，這裡有兩具機械行者的殘骸。”

　　“讓我看看。”陳望歸說著走了過去。

　　這是兩名扭打在一起的機械行者。其中一人手臂上裝備著激光焊槍，並且用它擊穿了另外一人的胸腔，幾乎將其砍成兩半。但是他本人身上也留著十余處彈孔。很顯然，這些彈孔傷及了供能系統，這名機械行者因此死亡。

　　陳望歸猜測，這就是電報員王-1033和技術員蘇-1007。看來王-1033還沒來得及完成任務就死在了瘋狂的同僚的襲擊中。

　　陳望歸又走到木桌前，將這些紙質資料收了起來。

　　“楊複。”陳望歸沉聲道，“讓常德紹帶人下來，我們好好探索一下這個地下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