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

　　兩輛煤炭商會的裝甲運輸車停在黑草城北門處接受安檢。車上乘員與城主親兵的爭吵聲大清早就吵醒了不少的城中居民。

　　陳望歸則一大早來到一處燈火通明的集市。

　　說是集市，這裡的性質其實是人力資源市場，並且是荒原人專用的人力資源市場。

　　一些車隊的代表坐在桌邊，擺著各種告示牌和資料，等待著招募新的成員。

　　這種地方哪裡都有。以往陳望歸就會在這類地方招募短工。但真正有經驗的長工以及水平更高的荒原人並不會來這種地方尋找雇主，他們往往已經有了些許人脈，可以通過內部的介紹前往合適的車隊。

　　對大多數車隊領袖來說，這也比在人力資源市場找人更加放心。

　　因此，陳望歸今天也不是來這裡補充人手的。

　　畢竟黑草城局勢風雲莫測，誰也不知道這種地方有沒有哪家的間諜。萬一之後弄了煤炭商會的人到啟航號上，那純粹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此時，他站在門口朝著內部張望一陣，目光鎖定一位右額處有著彈痕的男子。

　　陳望歸大步迎上。後者注意到陳望歸，投來目光時恰好看見陳望歸從口袋中取出的城主信物。

　　——陳望歸補充人手的渠道，是城主經營的私人渠道。

　　“城主的人啊。”右額有著彈痕的男子點了點頭，“來招募人手的?”

　　“招二十個長工。”陳望歸點頭。

　　彈痕男看了看陳望歸，又看了看信物:“招老兵還是招荒原人?”

　　“老兵吧。”

　　彈痕男所說的老兵還是荒原人，指的是城主可以為陳望歸提供的兩類人力資源。

　　老兵是指那些從他親兵中退役的人。這些人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同時曾經身為城主親兵的他們必然不會和其它勢力有著瓜葛。無論從個人能力還是可信任度來說都是不錯的選項。

　　他們往往是退役之後因為各種原因缺錢，而退役後的補助金又不足以填補現金流的缺口。於是城主就給了他們這樣一個渠道。於公，這避免了大量退役後沒有合適工作的老兵成為不穩定因素;於私，也算是照料這些曾經忠心下屬。

　　當然，這些人也有缺點。一來他們的年齡普遍已經在四十歲上下，身體機能有所衰退。二來他們畢竟是軍人而不是冒險家，雖然在戰鬥方面經驗豐富，在面對荒原上的各種緊急事態時很可能比不上正經荒原上闖出來的長工。

　　至於荒原人，指的也不是隨便找一些合同結束的長工拉過來。畢竟誰都知道西面的荒原人聯盟和城主不是一條心，這麽乾的話沒誰能夠放心。

　　所謂的荒原人，指的是城主雇傭的一些荒原人車隊。他們因為各種原因，在執行城主的任務中被打散了架構，於是使用這條城主的渠道加入其它車隊。

　　陳望歸之所以選擇要老兵而不是荒原人，是因為在黑草城當下的情況下，老兵終究比荒原人更加值得信任。

　　畢竟之後如果黑草城發生動亂，陳望歸需要面對的可不是荒原上的變異生物或者智械，而是人類同胞的槍炮。

　　當然，招募這些人上車存在一個潛在的危險。如果之後自己和城主鬧掰，這些人未必會站在陳望歸一邊。

　　但是，至少可見的未來內，陳望歸看不見這個可能性。並且即便之後真的有可能發生這種情況，陳望歸也可以通過提前換血來解決問題。

　　相較之下，黑草城目前的局勢更加值得操心。

　　聽到陳望歸要二十位老兵之後，彈痕男也不囉嗦。他翻出一打資料，挨個撥通電話。半小時後，二十名精瘦的中年男子就先後來到了陳望歸面前。

　　陳望歸的目光掃過這些人:“一年四十二萬鐵幣，沒問題吧?”

　　這個數比長工的市場價略高。但老兵們似乎依舊有所不滿。

　　陳望歸對此早有預料。這些軍隊出生的家夥總覺得自己強過荒原人，因此也想要更高的待遇。

　　但陳望歸也確實不缺錢。先前幾次任務的收入加上目前城主給的待遇讓他完全養的起這些人。

　　“一年四十五萬，怎麽樣?”陳望歸將待遇提高了三萬。

　　老兵們轉過頭，看了看周邊人的表情，最後先後點頭。

　　“那就這麽說定了。”陳望歸應道，“走吧，跟我上車。”

　　領著這群老兵回到啟航號時，陳望歸正巧撞上醫師。他手上拿著一隻信封，似乎是從什麽地方取了信回來。

　　常德紹很快接手這批新成員，陳望歸則在啟航號艙門口追上了醫師。

　　“信?”陳望歸上下打量著醫師， “誰的?”

　　這倒不是陳望歸懷疑醫師，但他作為車長有權知道車上成員的情況。

　　否則，如果有誰私通仇敵，那對於整個車上的人都是威脅。

　　醫師倒也不避諱，只是隨意地抽出信，往陳望歸手裡一塞:“我父親的，你要看嗎?”

　　陳望歸也不和他客氣，展平信紙之後第一眼卻是去看落款:

　　金城勇。

　　信的內容很短，以至於只有兩行字:

　　“近來城中局勢有變，你且注意自保。如有上門求醫者，可考慮酌情閉門不見。”

　　陳望歸把信紙遞回給醫師。

　　他還記得，常德紹說過，醫師似乎出身於某個相當有權勢的家庭。而聯系到醫師的父親寄來這麽一封信，陳望歸不得不產生一些聯想。

　　醫師把信折起，塞回信封，不緊不慢地開口:“陳先生，最近城內的情況不會好。如果你打算摻和黑草城的事情的話，我們最好從現在開始一直保持戰備狀態。”

　　“這是你父親的意思?”

　　“他還不知道我上了你的車。”醫師一邊把信收進大衣內袋一邊說道，“但是既然連我父親都這樣警告了，說明黑草城很可能離開戰不遠了。”

　　陳望歸盯著醫師看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醫師隨即轉身離去。

　　看著醫師的背影，陳望歸忽然問道:“你父親究竟是什麽人?”

　　醫師半轉過身，看著陳望歸:“道理來講，我不該說。不過，如果你介入了黑草城之後的事情，你總會認識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