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上樂園一處偏僻的角落裡,有一座專門為特殊客人所建造的小樓。
這裡也是今天盧克·波卡頓用來和弗裡德·菲利普會面的場所。
安達順利的將弗裡德帶到了小樓中的VIP室內,唯一和計劃有出入的,就是在弗裡德身旁多了蘇恪。
時間稍稍回到數分鍾前。
安達在準備請弗裡德走一趟的時候,手環收到了來自盧克的指令,看完後,有些神情不解的眉心緊皺,但作為市長的秘書,他遵循的就是無條件服從,立刻換上了笑容面朝向蘇恪:“這位是第零科行動小組組長蘇恪蘇警官吧,盧克市長請你也一起去。”“我?”猝不及防的邀請,讓蘇恪心裡沒什麽底,想想自己也沒乾過什麽和市長扯得上關系的事情,難道是因為自己和白烈上次差點揍了他的兒子?
而這個突兀的邀請,也讓弗裡德保持懷疑的盯著蘇恪等人。
考慮了一小會後,蘇恪還是撓著頭髮出了疑問:“我是沒問題啦,但……市長要見我這種小人物做什麽?”“請別說笑了,擁有不通過上級許可就可以直接擊斃犯人權力的您,可比許多官員,要強太多了,您不是小人物,而是大人物。”這般奉承的話語,從這位安達秘書嘴裡說出來竟然不會令人產生半點反感,雖然他說的話裡有誇張成分,但有一部分是事實,第零科在許多大人物眼中,是既便捷的工具,同時,也是極其危險的刀刃。
蘇恪思索稍許後,點頭答應下來,正當弗裡德準備帶著女兒西雅一起去見盧克時,夏青忽然上前一步,朝著西雅伸出手輕柔的說道:“西雅的話,就和我們待一起吧,你不是還有很多項目想玩嗎?”“我的女兒,可不是人質。”弗裡德腦海裡的第一反應還是盧克勾結了第零科,想要將女兒作為人質來逼迫自己,可很快,夏青就臉色淡然的回擊道:“先生,雖然你是下一任市長競選的候選人之一,可不代表,你就是市長,而且據我所知,目前為止,支持率最高應該是金基石議員,而不是一個叫弗裡德·菲利普的男人,你是否有些自視甚高了呢,你害怕我們將西雅當做人質的同時,是否想過自己有沒有這個價值呢?另外,你從自身立場角度出發,一心覺得我們帶走西雅是一種政治上的脅迫手段,在你心裡,難道擔心的不應該是西雅安不安全,快不快樂嗎?為什麽,你的第一反應,是擔心西雅會成為我們拿來對付你的武器?”一連串的質問,讓那張黝黑的面龐變得黑中帶紅,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後方的白烈和蘇恪都是情不自禁的鼓掌起來,想不到夏青還有如此言語犀利的一面,向來不喜歡夏青的蘇琉雖然很讚同她的發言,但礙於面子,眼神飄向旁邊,努嘴嘟囔著:“沒看出來,說的還不賴嘛。”
弗裡德低頭看到女兒西雅眼中的期待,忽然發現,自己這個父親做的的確很不合格,以為很愛護和關心女兒,但下意識的,還是擔心女兒成為他人用來攻擊自己的弱點,想到這,長籲一口氣的望向夏青:“想不到,短短的一天之內,我會被一個人教育兩次,剛剛我有聽你的同伴喊你為夏青,那是你的名字嗎,警官?”“弗裡德先生,我的同事並沒有冒犯你的意思。”雖然弗裡德不一定可以成為市長,但得罪這種家夥只會招惹麻煩,蘇恪趕緊上前想要為夏青解釋,但弗裡德已經抬起右手,製止了對方,面色平和的繼續說道:“你誤會了,蘇警官,我只是想記住這位優秀的警員,並且向其表達感謝,我老是教育和告訴別人,不能被權力蒙蔽雙眼,不能忘記最初的自己,可沒想到,我自身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感染了……聽到你的呵斥,我覺得很高興,夏青警官,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西雅就拜托給你了。”松開了抓住女兒的雙手,弗裡德微笑著示意女兒西雅可以跟隨夏青等人去玩耍,此刻,他也變得冷靜下來,盧克約見自己,必然會談一些關於大選的事情,涉及到肮髒的政治,沒必要讓女兒聽到。
做完這一切,弗裡德轉身朝向安達,點頭道:“抱歉,稍微拖延了一會時間,請帶路吧。”“這邊請,弗裡德·菲利普,蘇警官,您也是。”安達從始至終都沒有發表過什麽多余的言論,只是在默默旁觀,蘇恪和同伴們做了一個沒關系的手勢後,一起跟了上去。
安達將兩人帶到VIP室後,就悄悄退出,眼前偌大的貴賓室內,盧克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賞著遠處在水池裡玩耍的市民,聽到動靜後,迅速轉過身來,蘇恪對於現任的市長沒什麽印象,現在看到後,覺得盧克長得很普通,但卻給人一種莫名的親近感,對方快步走到面前,先是和弗裡德握手招呼:“今天可總算是見到你了,弗裡德先生。”“盧克市長,久聞大名,之前因為工作時間的安排,屢次拒絕了你的邀請,非常抱歉。”畢竟也是打算參加市長競選的人,基本的禮數,弗裡德還是知曉的。
“哪裡哪裡,畢竟工作還是最重要的,今天我們不是一樣見上面了嗎?”毫不在意的哈哈大笑起來,隨後,盧克又轉向了一旁滿臉疑惑的蘇恪,同樣的態度,沒有區別的主動握住了蘇恪還來不及遞出的手:“第零科的蘇恪,初次見面,首先我要感謝一直以來,你們第零科為保護這座城市所付出的一切。”“呃……畢竟是工作啦,自然要好好完成的。”對於盧克的稱讚,蘇恪顯得很是平靜,盡管,市長是名義上巴比倫城最高權力的代表,可知道真相的人們都清楚,市長也僅僅是七星庭院的提線木偶罷了。
盧克招呼兩人坐下,這時,房間的門又一次被推開,安達泡好了三杯紅茶端了進來,在旁邊忙碌的招待起來。
而盧克則還是在虛偽的和兩人客套著,弗裡德首先就打斷了對方:“盧克市長,雖然你馬上就要卸任了,但我想,現在的工作依然很忙碌,百忙中抽空來見我,可以告訴我,是因為什麽嗎?”聽到如此直接的發問,讓一邊在放下紅茶的安達眼中閃過一抹訝異,果然,這位弗裡德就和傳聞中一樣難搞和不給面子。
但這些,盧克早有心理準備,他將背依靠在身後的椅背上,左手端起了剛剛由安達泡好的紅茶,慢條斯理的打開了話匣:“弗裡德,就如你所說,我已經不能繼續連任市長,即將要將這個位置讓給更有活力的繼承者,你知道我做了幾年市長嗎?”“八年,正好兩屆,但就我所知,八年前,這座城市發生了一些至今還無人知道答案的事情,讓本來還未到任期的前任市長倉促下台,換上了你。”對於這段歷史,弗裡德有去詳細的了解過。
“血色新年……許多人是這麽稱呼的吧,巴比倫城警察總署副署長被逮捕後突發疾病而暴斃,第六科科長畏罪自殺,然後,當時的市長,也在某種壓力下,黯然下台。”那一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在整個房間裡,恐怕只有盧克一人知道真相,“令人膽戰心驚的一天,那可以稱的上是一場悲劇。”“盧克市長,你到底想表達什麽?”盡管“血色新年”事件充滿了許多未解謎團,可弗裡德不認為和今年的大選有什麽關系,就在這時,盧克又忽然改變了話題:“你覺得,這一次大選,最有希望的人是誰?”“我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我是堅信自己可以成功的,但這個結論在他人聽來就顯得很是狂妄和自大。”雖然所有競選人都知道,競選人之間,也是存在著不同級別的,可來競選的每一個人,內心裡又何嘗不是對自己有著強大的自信呢?
而蘇恪也稍微知道一點市長競選的事情,看到盧克看向自己後,隨口說道:“好像是金基石議員的希望最大吧,不過我是聽說的。”“第零科在不久前,應該和金基石接觸過吧,你覺的,他怎麽樣,蘇恪。”將指尖上的杯子輕輕晃動起來,讓裡面的紅茶開始搖曳,盧克期待的目光令蘇恪不得不繼續回答:“我們只是接了保護他的工作,沒什麽機會深入接觸。”“哦,我覺得,你還有所保留,當然,你的立場和身份也不允許你說出真實的感想,唔,這樣吧,由我來開個頭,我個人覺得,金基石是個廢物。”明明是笑眯眯說出這句話,但其蘊含的殺傷力卻讓一旁的安達差點沒站穩要跪下,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本來保持端坐姿勢的弗裡德也有些吃驚的望向盧克,他以為,如此魯莽和不給面子的政客大概只有自己一個,但沒想到,還是市長的盧克毫不掩飾了他對金基石的不屑和鄙夷,蘇恪聽完後,咂咂嘴,苦笑著問:“我可以當做沒聽到嗎,盧克市長?”“我們只是閑聊,不用這麽緊張。”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盧克將目光移回到紅茶上,將鼻翼湊近過去,聞著那淡淡的香味,“說他是廢物,首先,當然是因為我很討厭他,也看不起這家夥,其次,那家夥也討厭我,所以,如果他競選上下一任市長,必然會對我進行清算,嗯……搞不好會讓我去坐牢到死呢,哈哈哈哈……”“拜托,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好笑,而且不要告訴我啊……”蘇恪開始後悔為什麽要來這裡聽這種驚世駭俗的話,這位市長難道是因為預見了自己的下場,所以發瘋了?
而弗裡德怎麽說也是一位候選人,他竭力克制了心中的驚駭,強作鎮定的搖搖頭:“這是競選市長,不應該涉及到私人的恩怨,有能力的人,成為市長,讓巴比倫城變得更好,而平庸無能的人,自然不配去坐上市長的寶座。”“能力嗎……可你覺得,誰能來驗證市長是否有能力呢,那些擁有投票權力的市民,又或者是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七星庭院。”這位在八年前被七星庭院親手扶上市長寶座的男人,不帶任何敬意的反問道。
“砰”安達直接跪在了地上,看起來是腿軟了,臉色蒼白的不知道該說什麽,相反,弗裡德和蘇恪對於這個話題都顯得平靜許多。
“自然是由投票的市民們來親身驗證,被選出來的市長是否合格。”弗裡德毫不猶豫的說出了自己的答案,盡管這個答案多少有點天真。
“你就如別人所說的那般天真呢,弗裡德,但是……想要完成別人眼中不可能的事情,就必須要具備這種天真,你……想要改變這座城市嗎?”終於拋出了準備已久的誘餌,盧克在等待弗裡德的回答,而蘇恪感覺到,自己好像在這裡有些多余。
雙手放在膝蓋上,保持著挺拔坐姿的弗裡德幾乎是立刻抬起頭,擲地有聲的說道:“那是當然的,改變這座城市,不就是市長的使命嗎?”“但在那之前,你首先要贏得競選,成為市長,剛剛蘇恪也說了,金基石的優勢很大,除去第二十區,剩下十九個區的選票,很大部分都可能已經被金基石預定,這就是七星庭院的力量,他們的意志不容挑戰。”聽起來似乎是在警告弗裡德,但仔細想想,又不太像,蘇恪很少覺得會像現在一樣如坐針氈,心裡暗罵盧克混蛋,說這種敏感的事情拉上自己幹什麽,而弗裡德則是愈發不明白盧克在謀劃什麽,只能直接的開門見山:“你這麽和我說,是在暗示我,跟你合作,一起對付金基石?”“粗俗的來說,就是這個意思。”手中的紅茶不知何時已經喝光,將茶杯輕輕放下,盧克一臉愜意的承認下來。
安達有些哆嗦的站起身,開始為市長收拾空杯子,只是發抖的手,好幾次都沒能將杯子抓起來。
見此情形,弗裡德很是沉穩的伸手拿起了盧克喝過的杯子,遞給滿是不安的安達,隨後沒有回避這個話題的開口:“我承認你的提議很有誘惑力……為了實現自己的理想,有時候要犧牲些什麽,不久前,就連我都被這種思想悄悄影響了,幸運的是,剛剛在來之前,有一個年輕人罵醒了我,使我可以毫不猶豫的給你答案,我拒絕。”
和諧的氣氛,在這一刻,宣告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