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不相信奇跡。
也不相信神明。
父親曾經責備我,說我不是一位合格的虔誠勇士。
我們部族的勇士必須要信仰狼靈,同時也要敬畏狼靈。
直到,那一天。
村落被毀。
族人被滅,仿佛失去了一切。
白烈在懵懵懂懂間,走到了山峰之巔,腦海裡充斥著的全是村落被毀滅的畫面,再次睜開雙眼,看到了佇立於這片雲端之上山頂的神器。
一根古老且巨大的圖騰。
圖騰上畫滿了各種神態的狼,哪怕看起來是如此老舊的東西,但在凝視這根圖騰的刹那,白烈的腦海裡又一次響起了那個聲音:“你終於,來到了我的面前。”“是你嗎,不停的讓我做著這場噩夢,引導我,來到這裡……”白烈不確定那神秘的聲音是否來自於眼前的圖騰,可他還是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上,“如果真如父親所說,你是守護著我們一族的神器,那麽拜托你,借給我力量,守護住我們一族的力量!”“我是說過,賜予你拯救族群的力量,但是太晚了,但凡你早一點來到我這裡,早一點相信我展現給你的夢境,都不至於讓整個族群覆滅,可如今,山腳下的村落裡,已經什麽都不剩了。”聲音中,滿是遺憾,還有對白烈的譴責,“我雖然是守護你們一族的神器,可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那我該怎麽辦,我來這裡,還有什麽意義嗎?”聽到絕望的回答後,跪在地上的白烈失控的用雙拳捶打著滿是積雪的地面,“我想守護住大家啊!”“你守護不了,如今的你,太過弱小,就連擊敗你父親的年輕狼人玀你都打敗不了,你又能做什麽?”圖騰上,散發出了柔和的金色光芒,一點點,將白烈籠罩於其中,“現在,我需要你一個清楚的回答,白氏一族的勇士啊,你是否有著為族群復仇的勇氣,你是否有著連死都不怕的覺悟,你是否……有著絕對不認輸的意志。”
白烈抬起頭,看著眼前絢爛的金色光芒,在這團光芒中,似乎有著一頭巨大的狼,凝視著自己。
一時間,白烈有些膽怯和不自信,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可以辦到。
就在這時,眼前,閃過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直默默陪伴在自己身邊的簡。
本來猶豫不決的話語,頓時變得無比堅定:“我可以,請賜予我力量,然後我會向那些自以為是的入侵者復仇!”“眼神變得不錯,有什麽東西改變了你的想法,不過,我不在乎你到底因什麽而產生憤怒和仇恨,我只在乎,你是否有資格被我選擇,聽好了,白氏一族的勇士白烈,如今的你,哪怕使用我的力量,也無法擊敗外面世界的那些敵人,變得更強吧,讓自己變得不會輸給任何人,你要成為……最強!”“哢嚓”輕微的碎裂聲,沒有逃過白烈的雙耳,只見古老的圖騰驟然間斷裂開來,在落地的刹那,那些碎片都變成了粉末,隨風飄蕩開去,只剩下一團金色的光芒湧入到白烈體內,灼熱的溫度讓他痛苦的哀嚎起來,許久之後,一切都恢復了平靜,白烈的背上,出現了一隻金色的狼頭。
“神器——狼圖騰,從現在開始,我們就是戰友了。”從地上站起來的白烈感覺到體內正不斷湧現出力量,而和自己融為一體的狼圖騰似乎也變得安靜,不再主動回答什麽,轉過身,看到山腳下那片濃煙滾滾的村落殘骸,默默握緊雙拳,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剛好錯過了隨後趕來的簡。
而這一次,白烈將不再允許悲劇上演。
巨大的金色光芒籠罩在他的前方,將艾達的劍刃完全隔絕在外面。
從未想過自己的斬擊會被如此輕易的擋下,艾達臉上閃過了疑惑,但更多的還是驚喜和愉悅,只是單方面的屠殺,一點都沒有快樂可言,於是,露出好戰笑容的她有些小激動的說道:“我一直想和蘇恪認真的打一場,看來,我還漏了一個人,你也有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價值,白烈。”“全力以赴就免了,女武神,我知道你有多麽強大。”金色光芒後方,白烈的雙爪都在微微顫抖,簡單的碰撞以後,雙臂都感覺要被折斷,這個女人的力量簡直是匪夷所思的強大,考慮到現場的實際情況,白烈壓低了聲音,“簡,準備撤退,帶著你的同伴離開這裡。”“不要想著逃走哦,白烈,在我面前,除非戰勝我,否則……我不會讓你們逃走。”盡管不知道白烈在和另外三頭狼人交流什麽,但艾達幾乎猜到了全部。
並沒理會艾達的警告,白烈眼看身後的三個家夥沒有動靜,立刻加重了口吻說道:“快走,我也沒辦法阻擋她太久,不要隨便的就想著死在這裡,你不是還要為了族群報仇嗎,簡,那麽就變得更強以後再來報仇,我們的生命旅程,還很漫長!”“我說了,不要想著逃走啊!”艾達的身影已經來到金色光芒前,不管這是什麽力量,都無法阻止自己的攻擊,這就是身為強者的自信!
艾達的長劍硬生生劈在虛無的光芒之上,劍刃夾雜的力量撞擊在了由狼圖騰引發的力量上,在劇烈的衝擊下,光芒變得微弱黯淡,然後潰散開去,艾達不曾停下腳步的繼續向前,長劍由劈變為了刺,調整了位置的劍刃已經朝著白烈的身軀飛去,“不妙,擋不住了!”下意識的用黑色煙霧覆蓋全身,但能否擋下這雷霆一擊,白烈自己心中也沒有底。
就在雙方即將要再次碰撞時,一個身影從天而降,是剛剛趕到的蘇恪,他的右拳毫不保留的轟向白烈,嘴裡還不忘大喊:“接住我這全力一擊吧!”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地面上被直接轟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而白烈已經在蘇恪大喊的時候轉身拉起簡,帶著另外兩名狼人衝向了遠處的夜幕,一眨眼就不見了蹤影,想要追擊的艾達也因為前方的道路被蘇恪一拳阻隔,而被迫停下腳步,當蘇恪站起身後,立刻裝模作樣的對著白烈逃走的方向怒喊:“跑的還真快,算這幾頭狼人走運,從我的拳下全身而退了。”“人都跑了,不用再演戲了,看在你這麽賣力表演的份上,這次我不會追上去殺了白烈。”劍刃入鞘,艾達帶著嘲弄的口吻說道。
“哎,那些狼人裡有一頭是白烈那小子變得?天這麽黑,我沒看清楚呀,畢竟狼人不都一個模樣嘛。”滿臉無辜表情的蘇恪依然保持著自己的專業演技,後面追上來的蘇琉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悄悄低下了頭,用手捂住嘴。
艾達並沒計較蘇恪的故意縱容,而是轉身認真的看著對方說道:“這只是一個開始,蘇恪,麻煩的事情還在後面,白烈選擇和那些亞種站在一起,這件事的後果嚴重性,你比我更清楚,你和蘇琉要做好最壞的打算才行。”蘇恪沒有回答,而是默默點了點頭,本以為今天的任務已經順利完成,可以好好回去休息,但白烈的突然叛變,讓一切都產生了變化。
遠處,金基石在警員的陪同下,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被追緝的罪犯煉鬼也已經當場死亡。
可蘇恪依然心事重重的歎了口氣,他知道,更大的麻煩,即將來臨。
這一夜的騷亂,宣告了結束。
早晨六點。
某處高檔的住宅樓內,劉焱被鬧鍾吵醒,頂著滿頭雜亂的頭髮,從臥室走了出來,睡眼朦朧的朝洗手間走去,路過客廳時,好像察覺到什麽不對勁,將那副厚重的眼鏡向上微微推動一下,努力睜大雙眼,看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自己寬敞的客廳裡,竟然坐著四個陌生人,正在吃著自己冰箱裡的食物,仿佛當成了他們的家一般隨意。
等等,其中有一個家夥好像不是陌生人。
“老劉,抱歉,我們進來的時候你還在睡覺,所以也沒來打擾你。”四人之中,唯一的一個熟人,正是白烈。
聽到這番“體貼”的開場白後,劉焱默默朝著四人走了過來,環視一圈,四個人從不同程度上都有掛彩的痕跡,接著說道:“要我幫你們報警嗎?”“要報警還需要勞煩你幹嘛……我自己不就是警察。”聽到劉焱的諷刺後,白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我們要找一個地方先躲起來,而且還需要有專業技術的人幫我們處理傷口。”“從法律層面上來說,你剛剛的說法,很像是逃犯。”如此遮遮掩掩的說法,令劉焱眼裡的懷疑更甚。
“老劉,事情有些複雜,一時半會可能解釋不清楚,但我已經想不到有可以信任的人了。”白烈也沒有辦法,雖然知道蘇恪是故意幫助自己逃脫,但之後,巴比倫城警察總署是不會原諒自己的行為的,接踵而來的,恐怕就是全城的通緝。
“我是很高興你這麽信任我,只要事後,不要把我抓去坐牢就行,先跟我來吧,給你們簡單止血一下。”事情當然不可能像白烈說的那般簡單,能夠逼得第零科的警員如此狼狽的逃亡,一定是發生了非常嚴重的事情,劉焱沒有追問,而是將四人帶到一個房間裡,裡面有著各種醫療器具,沒多久,就給四人都做了臨時的處理。
伊什梅爾看著被繃帶包扎的和電影裡一樣的手臂,不由咂舌抱怨道:“我說這位醫生,你的包扎技巧實在不怎麽樣啊。”“雖然其他方面我確實不怎麽樣,可包扎方面我還是蠻自信的,我可是一位骨科醫生。”看著伊什梅爾手臂上的傑作,劉焱卻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現在,我要去上班了,冰箱裡應該還有一些速食食品,餓了的話就吃吧,我會算在第零科的帳單上。”換上了外出的便裝,劉焱一副和往常沒有區別的平靜模樣,伊什梅爾和瓦萊達並不怎麽相信人類,甚至也不相信白烈,可在看到簡微微點頭的動作後,最終還是放任劉焱離開。
站在露台上,白烈和簡一起俯瞰下方,看到劉焱踩著輕松的步伐,朝著遠處走去,簡忍不住的問道:“你這麽信任這個人類嗎,不殺他我是可以理解的,但你竟然在沒有任何製約對方手段的情況下,讓他獨自一人離開,如果他反悔報警,我們就會變得很被動。”“我知道大部分人類是不可靠的,但起碼,老劉是個值得信任的人類。”比起簡三人組的不安,白烈很是篤定的保證著,但轉過頭來,就看到了簡在強忍著某種情緒的面孔,她非常嚴肅的提醒道:“白烈,你始終都是我的同胞,而不是人類的同伴,你明明應該要報復這些人類,可在不知不覺中,你已經如此的信任這些家夥,這樣的你,真的還記得這份仇恨嗎?”
短暫的沉默,可也因為這短暫的沉默,讓簡心生失望,白烈已經被外面的世界改變了。
他或許還會堅定的站在自己這邊。
可他已經不會堅定的去殺死人類。
“我從來都沒忘記過那一天的慘劇,我也沒有忘記過這份仇恨,我一直在通過各種方法讓自己變得強大,變成最強,如果艾達就是當年屠戮了我們族群的真凶, 我一定不會放過她。”白烈知道,自己猶豫了。
可自己不應該猶豫,也不被允許猶豫。
第零科辦公室內。
氣氛比往常任何一天都要來的凝重。
行動小組只剩下了蘇恪和蘇琉這對兄妹。
一大早就抽著雪茄的伊曼看著減員嚴重的行動小組,靠在白嵐身後說道:“再這麽下去,不會連我都要派出去幹活了吧?”“我們本來就需要乾活,伊曼。”白嵐立刻糾正了對方言語裡的問題,“你們兩個都辛苦了,從結果上來看,昨晚的任務是順利的,金基石還活著,而要殺他的人,也如那些大人物所願,徹底的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白烈的事,該怎麽辦?”蘇恪不關心金基石的死活,眼下,他最擔憂的還是那個莽撞的狼人同伴。
“等會,會針對白烈的事情開一個會,你們先回去休息吧,一旦有什麽消息,我會立刻聯系你們。”談到白烈,白嵐也不由頭疼起來,攻擊自己人,救走了亞種狼人,無論是哪一個罪名,都夠嗆。
“好吧,對了,還有一件事。”蘇恪在看到妹妹蘇琉不安的神情後,立刻想到了昨晚的突發情況,可不止白烈這邊,“我們在行動中遇到了來自外面世界的血族,試圖傷害阿琉,被我打跑了,目前下落不明。”“這可真是,白嵐的報告怕是幾個通宵都寫不完了。”完全沒有緊張情緒的伊曼忍不住大笑起來,白嵐則是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嘴裡低聲說道:“我會一起上報的,那麽,你們更加需要好好休息了,為了接下來的混亂局面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