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個夢。
那是……很久沒有夢到的家鄉。
皚皚白雪,被陰雲籠罩在雲端的山峰。
還有呼嘯而來,冰冷徹骨的寒風。
這裡是人跡罕至的山脈內。
一個小村莊依靠著糟糕的天氣,躲過了一次次人類的襲擊,存活至今。
這裡就是我的故鄉。
巴羅薩部落。
我的父親是前任族長,在幾天前,年邁的父親被年輕的族人擊敗,躺在了這片白色的雪地裡。
我呼喊著父親的名字,想要他睜開雙眼,再次撫摸我的腦袋,可沒有回應。
隻感覺到父親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冰冷。
族群忙於為新族長的誕生歡呼,徹底忘記掉了上一任族長,其實也沒什麽好抱怨的,我們的族群一直如此,弱肉強食,數百年來,從未改變過。
因為我們是狼人族。
父親死後的第五天,我也被一個噩夢侵擾了五天。
那是一場關於我們部落被屠殺毀滅的噩夢。
我試著和同胞們述說,可大家都不相信我,他們只是冷眼看著我,覺得是因為失去了族長父親的我,自暴自棄,想要引起注意的荒謬行為。
數百年了,曾經統治我們的烏薩拉克帝國都在歷史的車輪裡,化作了塵埃,可我們依然還存活著。
那群自稱為人類的入侵者,他們始終沒辦法戰勝天災,我們的部落是安全的。
大家都這麽認為。
我也一樣。
可那場噩夢,太過真實,真實的令我害怕。
所以我……來到了族群世世代代供奉的神山之下。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已經沒有明確的記載,從我懂事起,父親就和我說過,這座高聳入雲的雪山,是屬於我們族群的神山,在山上,有著烏薩拉克帝國最後一位皇帝陛下賜予我們的神器,據說擁有強大無比的力量,只有歷代族長才有資格去觸碰和覲見,沒錯,是覲見。
據說神器是有生命和獨立思考能力的。
沒有一個族群同胞懷疑過。
在大家的眼裡,這座山是屬於我們的神山,庇護我們的族群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下去。
而神器,就是神山真正的主人。
暴雪侵襲的一天,穿著單薄舊衣的紅發少年正一步一跪的朝著神山上方前進,沒有一個同胞知道他的行動,因為族裡有規定,只有族長,才有資格上山,如今的少年失去了族長父親,自身也因為實力不足的關系,沒能戰勝下一位族長。
如今的他,只是一頭普通的狼人。
他叫白烈。
他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去覲見族群的神器,可這五天連續不斷的噩夢裡,不僅有族群被滅的畫面,還有一個聲音在呼喚他。
聲音告訴他,要前往神山上。
忍受不了這個噩夢的折磨,加上對族群冷漠對待的失望,白烈悄悄違背了族規,開始用世代相傳的方式,朝著雪山上前進。
一步又一步,跪了一次又一次,膝蓋上已經失去了知覺,全身都在風雪的拍打下瑟瑟發抖,搖搖欲墜,自己做的是正確的嗎?或許自己只是一個被夢迷惑了的蠢貨而已,又弱小,又愚蠢,到最後被族群同胞發現凍死在山上,淪為笑柄,讓父親的一生蒙羞。
緩慢的前進,讓白烈心中產生了動搖和懷疑,而一旦懷疑,頭頂的風雪似乎就變得更加猛烈,抬起頭,看到上面的風景也變得扭曲。
是來自神器的責備嗎?
責備自己的信仰產生了動搖。
“告訴我吧,一切是不是真的,我們的部落,真的會被消滅嗎……”風雪中,這個渺小的身影雖然緩慢,但卻堅定的繼續向上。
朝著漆黑的雲間。
朝著挺拔的山峰。
前進!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白烈的意識突然恢復,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艱難的從雪地裡爬起來,不知何時,雪停了,仰起頭,隱約可以看見上方閃爍著迷蒙的金色光芒,那裡難道就是神器所在?
可也在同時,他本能察覺到了不對,扭過頭去,山腳下的村落裡,升騰起了好幾道黑煙,平時隱匿的村落此刻到處都燃燒著火苗,因為風雪停止的關系,白烈看的一清二楚,夢境成真了,他們的部落被襲擊了。
怎麽辦。
該怎麽辦?
自己該繼續向上,還是回頭去和同胞一起戰鬥?
可自己去了,又能做什麽?
猶豫間,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是在噩夢中聽到過的聲音。
“過來,向我這裡前進。”
“誰,你是誰!”在空曠的雪地裡,只有白烈發瘋般的自問自答,除了他,沒有別的身影,“我該……相信你嗎?”
“向我前進,白氏一族的勇士,我將……賜予你,拯救族群的力量。”
記憶的夢,戛然而止。
白烈猛的從床上坐了起來,滿頭大汗,自從來到巴比倫城以後,已經很久沒夢到以前的事情。
“哈……哈……真是討厭的夢。”張開雙手在眼前,連掌心都是汗水,白烈自嘲的說著,“這個夢是在告訴我,無論變得多強,我的內心,依然是一個懦夫嗎?”
沒人可以回答他。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蘇恪在外面說著:“喂,起來了嗎,今天上午好像沒活,一起吃個早飯。”“來了來了,果然早餐也不能缺少最強的我啊!”很快,白烈恢復平常心的嚷嚷起來,一邊趕緊起床穿著衣服。
半小時後,第零科的四人行動小組坐在了路邊一家咖啡館裡。
今日份早餐是咖啡加三明治。
蘇恪其實一直不太喜歡喝咖啡,可耐不住另外三人的要求。
餐桌上的氛圍也稍許有些微妙,自從夏青在那天發表了她的看法後,自己和白烈倒是還好,可蘇琉則是變得充滿敵意,明明在歡迎儀式上,自家的妹妹已經對夏青有所改觀,可一下子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真是頭疼。
蘇恪撓撓頭,組員間如果不能配合默契,關系和睦,自己也會為難的,但對自己的妹妹,蘇恪知道,她不是一個會輕易改變看法的人,眼下,也想不到有什麽好的辦法來處理這兩人的隱形矛盾。
說是矛盾,不如說是觀念的衝突。
蘇恪撇了眼低頭吃著早餐的夏青和蘇琉,默默歎息一聲,又看了眼坐在自己對面的白烈,平時最吵鬧的家夥,今天意外的安靜,喝著咖啡的時候,有時候還會走神,為了打破這個尷尬的氣氛,忍不住主動開口說道:“今天你的樣子看起來有點怪呐,白烈,做噩夢了?”“沒錯,勁敵,最強的我啊,做了一個很久沒有做的噩夢,有點心情複雜。”誠實可能也是狼人族的特色吧,至少眼前這個家夥是的。
蘇恪聳聳肩,然後否定道:“我可不是你的勁敵,而是你的上司,小子,另外,我還以為單純的你不會受夢這種東西影響。”“我們的族群認為,夢是一種征兆,是來自這個星球的警告,我以前也不信,但在一些事情發生後,我不得不相信。”族群的滅亡,是白烈心中最深的一抹傷痕。
“狼人族果然都挺相信這種。”正說間,蘇恪撇了眼手環上收到的信息,然後投放到四人眼前,“還以為會是輕松的一天,有兩個市民提出的申請,根據白嵐的指示,鑒於我們之前的賠償,年底的獎金可能會大打折扣,想要錢的話……就多乾一點活,怎麽樣,剛好兩個任務,我們分成兩組。”“我要和老哥你一組。”像隻乖巧的貓咪,蹭著蘇恪的手臂,蘇琉這次決定先發製人。
“可惜了,有一個任務要求必須是女性,只有你和夏青組隊,這次我要和白烈一起行動了。”在看到任務裡面的要求後,蘇恪立刻有了一個構思,雖然有些冒險,讓夏青和蘇琉組隊,最壞結果說不定是兩人徹底對立,可……不破不立嘛,說不定,兩人的組隊會有意料之外的變化呢?
“什麽?”蘇琉立刻炸毛的站起來,伸手指著對面的夏青,“要我和她一起執行任務,我可不想被扯後腿。”“不是什麽危險的任務,阿琉,這畢竟是任務。”知道自己妹妹性格的蘇恪,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會主動已兄長的身份來進行溝通。
“可……”一臉委屈表情的蘇琉將不願意寫在了臉上。
夏青倒是淡然的放下裝著咖啡的杯子,平靜的點頭說道:“既然是任務,我會配合好蘇琉。”“切。”穿著水手服的少女用最直接的反應表達了自己的態度,蘇恪看著這兩個女人,一時間只能苦笑的安撫起來,白烈則是在看他和蘇恪的任務:“解決校園霸凌,唔……聽起來還真是普通的任務,不過能對我們發出申請的家夥,也不會是什麽普通人啊。”“所以要注意下手輕重。”蘇恪顯然是在提醒白烈。
“嗯,說的對,你可要注意別下手太重殺了對方。”一臉擔心的看著蘇恪,白烈是在認真的擔心。
“我說的是你!”深切感覺到,面對這三個家夥,比同時對付七凶星還要讓人疲憊,蘇恪閉上眼,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又是吵鬧的一天。
也希望是普通平凡的一天。
巴比倫城入境所。
一大早,一批新入境且通過了身體檢測的人群從通道內湧出來,他們都是沒有原來城市職業介紹信的外來人員,手上持有了臨時的居住證,但如果不找到工作的話,他們很快就會被驅除離開這座城市。
看著手上臨時用的手環,這群試圖來這裡尋找新生活的人們臉上都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其中,也有不少奇怪的人。
三個披著黑色鬥篷的人結伴走到外面,望著眼前現代化的都市沒有發出和其他人一樣的驚呼,只是冷漠的凝視著這一切。
此時,又有一位和他們差不多打扮的人從通道內緩慢的走出來,走到外面的這一刻,靜靜地佇立在原地,欣賞著巴比倫城的風景。
“多謝您,大酋長。”三人組裡的其中一位向前一步,聲音恭敬的感謝道,那是清脆如銀鈴般的聲調,是位女性。
而被稱為大酋長的身影只是默默抬手擺了擺,接著望向前方說道:“一點小事,倒是之後,你們要注意臨時居住證的時間,不要因為貪玩忘記了正事。”
所謂的大酋長,也是一位聲音動聽的女性,而她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這座城市所吸引。
“多謝您的提醒,我們會盡快行動。”帶頭的女子悄悄抬手壓製了身後兩人的不滿,“只不過,沒想到巴比倫城的入境所,竟然沒有發現我們的血脈與城裡那些狼人族不同。”
聽著女人略顯鄙夷和得意的評價,大酋長仰起頭,視線落在宏偉的白塔上,說道:“他們只是不願意多花時間吧……可不要小看這座城市,一旦因為你們的松懈,暴露了你們的血脈,他們一定不會猶豫的將你們全部殺死,畢竟,和人類一起來到我們星球的狼人,和你們天生就不合。 ”一邊說著,一邊扯去了身上的鬥篷,露出了真容。
黑色長發散落在肩上,柔順靚麗。
令人在意的是那雙金色雙瞳,可女人為了不引起這座城市警察的注意,只見她抬手在雙眸間一抹,眼眸的顏色竟然變得和普通人類一樣。
女人轉過身來,用那張絕美驚豔的面孔對黑鬥篷的三人組道別:“好了,接下來就分頭行動,這一次的旅程,能夠有你們陪伴,我感到很高興,各位。”
留下一道曼妙的身影遠去後,三人組裡的一位男人用鼻子發出了哼聲:“這種小丫頭,竟然是思德拉迪奧族的現任大酋長,昔日烏薩拉克帝國的血脈終究都凋零殆盡了。”“如果繼續用外表去評價一個人,你遲早會死在自己的無知裡,伊什梅爾。”帶頭的女人帶著兩人轉向另一個方向,熱鬧的城市街頭,“她為了不讓我們被人類注意到,在檢測的時候故意展現了一小部分對龍脈能量的控制能力,你沒看見那些檢測員都呆住了嗎……我想,在那之後,這座城市會嚴密的監視住她,這樣一來,也為我們創造了可以自由活動的條件。”“簡,你說的是真的?”伊什梅爾完全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在他看來,那位女酋長只是因為出身高貴罷了。
可他也忘記了。
思德拉迪奧族也和狼人族一樣,講究弱肉強食。
沒有實力的人,根本無法登上大酋長之位。
“走吧,我們要盡快找到那個叛徒。”名為簡的女人露出了鬥篷下銳利的雙眼,“找出那個背叛了我們族群,奪走了神器的叛徒——白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