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那是什麽?”

　　謝應玄聞聲望去。

　　一個戴著小醜面具的人從漆黑巷口中走出，他的手中拿著一把槍，身上沾著汙濁的血水，似乎他和謝應玄一樣，並不屬於這個城市。

　　在霓虹燈和血液的映襯下，原本滑稽的面具顯得尤為扭曲陰森，他那左右搖擺的舞步更是散發出癲狂怪誕之感。

　　“他就是擾亂了城市秩序之人，我們新上任的警長不上前製止嗎?”

　　小璃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可為什麽是我?”

　　謝應玄問，小璃明明可以用自己的魔力直接將其抹除，還要讓自己乾這麽危險的活?

　　“先別急著拒絕嘛，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一切?”

　　謝應玄挑眉。

　　“是喔，什麽都行，只要你去阻止那個小醜……”

　　這個條件充滿了誘惑，不知為何，謝應玄覺得她真的能兌現。

　　他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去阻止那個小醜，不管怎麽說，濫殺平民這種事情都不應該被允許。

　　在黃昏落幕之城存在著某種禁斷，謝應玄無法使用內力，不過他發現自己的體魄擁有一定的強度，雖然不及原本的百分之一，但還不至於被子彈打穿。

　　這條街道早已混亂不堪，屍體橫七豎八，灑水車傾翻在地面上，血水融合著汙濁緩緩流入下水道。

　　小醜好像終於累了似的，踢開一具屍體，在電線杆腳下坐了下來。

　　噠，噠，噠……

　　謝應玄踩著水的腳步聲傳來。

　　小醜耷拉著的腦袋微微一偏，抬手。

　　啪——

　　槍聲響起，眼前之人並未倒下。

　　啪啪啪啪，哢。

　　連續的槍聲響起，直到手槍空倉掛機。

　　小醜攤了攤手，把手槍扔了出去，也沒有要逃跑的意思。

　　謝應玄俯視著這個小醜，怪異之感浮上心頭。

　　他緩緩蹲下，想知道在這副小醜面具之後，究竟藏著怎樣的一個人。

　　不曾想，小醜的袖口中滑落一把彈簧刀，瞬息間又捅了謝應玄數次，只可惜就跟扎到了鐵板似的，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這人是一心求死。

　　謝應玄不再猶豫，一腳踢向小醜的腹部。

　　就跟被卡車撞到似的，他的脊骨瞬間斷裂，甚至隱約從後背穿刺處，整個人飛到幾十米外，再沒有一點動靜。

　　最終，他掀開了小醜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個滄桑的中年人的面孔，而他的樣貌，竟與謝應玄有幾分相似。

　　“你準備作何解釋。”

　　謝應玄強壓下不斷上湧的怪誕情緒，問。

　　“真相，往往就是這般光怪陸離。跟你想的一樣，他就是，最終迷失在黃昏落幕之城的異鄉人。”

　　“他不是第一個。”

　　“正如我們可以打開表盤，將錯位的時……”

　　小璃的聲音漸漸遠去。

　　謝應玄身處的場景不斷扭曲變幻，最終回到了萬象城大門的腳下。

　　謝應玄還是久久無法從那種說不清的情緒中抽出，這到底是小璃的惡作劇，還是切實發生的一切。

　　他分不清。

　　至少他不想，也不能像那個小醜一樣，向無辜者揮刀。

　　“怎麽了。”

　　似乎是察覺到了謝應玄的混亂，白劍輕輕拿起他的手。

　　冰涼的氣息從手心中傳入，謝應玄才從那紛亂的情緒中抽回。

　　他搖了搖頭，不知從何說起。

　　對了，還沒向小璃索要報酬，算了，下次見面再好好問問吧。

　　……

　　天漸漸黑了，篝火劈啪作響。

　　烤羊肉的氣味緩緩升起，如煙火般散落到每個人的鼻尖。

　　雖然修士不需要進食，但再怎麽說這也是謝應玄平日裡為數不多的愛好之一。

　　不少萬劍宗的弟子在遠處看得雙眼冒光，不過由於大長老的吩咐，沒人敢輕易靠近白劍所在的地方一步。

　　“這，這有什麽，如果克制不了口腹之欲，還怎麽抵製修行路上的各種誘惑……”

　　“話是這麽說，但我看你怎麽在吞口水啊。”

　　“我在修煉吞雲決罷了，不要抹黑我。”

　　“……”

　　謝應玄撕下羊腿，遞給白劍。

　　“一起吃吧。”

　　“嗯。”

　　夜色在人間星火中散去，大日從天邊升起。

　　那兩座高崖之間的法陣愈發晶瑩聖潔，萬象城的大門似乎馬上就要開啟了。

　　“讓開讓開，沒看見我們楚江王的馬車嗎?”

　　楚江王?這可是十殿閻羅的稱謂。

　　誰有如此大膽子，敢取這個名字?

　　謝應玄扭頭看去。

　　萬劍宗的弟子正與那“楚江王”的車隊發生爭執。

　　“在?好好的大路你不走，偏偏要闖我們萬劍宗的地盤是吧。”

　　一位年輕氣盛的萬劍宗弟子以劍指向那個為首的車夫。

　　“你們萬劍宗的地盤?什麽時候這無主之地變成你們萬劍宗了?再不讓開，可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那個車夫冷哼一聲，深寒的氣息瞬間從他身上傳出，那萬劍宗弟子的長劍寸寸斷裂。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還敢先動手?”

　　一道劍光從萬劍宗的佔地飛出，直刺向那馬車夫。

　　“那又如何。”

　　啪——

　　馬車夫揮舞皮鞭，將那劍光擊碎。

　　瞬息之間，數道劍光衝天而起，一場混戰似乎即將上演。

　　“諸位稍安勿躁。”

　　自車隊中間，一輛紅色的馬車上傳出柔和的女聲。

　　那聲音仿若有某種奇異的法力，所有直衝而起的劍光眨眼間消散不見， 就連萬劍宗弟子心頭的那股怒火也逐漸停歇。

　　這個女人，不簡單。

　　所有人注視著那輛馬車，不敢輕舉妄動。

　　待到場上安靜下來，自那紅色的馬車上再次傳出柔和的聲音，如春水般緩緩而來。

　　“既定的路線無法更改，還請萬劍宗的各位行個方便。”

　　“為什麽?難不成從旁邊繞開，丟了你們的份兒?”

　　人群中傳出質問的聲音。

　　“這個問題，恕我無法回答。”

　　“那就是說，你們執意要挑事咯?”

　　一瞬之間，場上的氛圍再度變得劍拔弩張。

　　“退下，你們這些小兔崽子想幹什麽?”

　　大長老呵斥的聲音從人群後響起。

　　“還沒進萬象城，就要打起來了，進了萬象城我都怕你們要把裡面掀翻！”

　　“大長老，明明是他們蠻橫無理……”

　　一位弟子頗有些委屈地說。

　　大長老瞪了一眼那個恨不得打起來的弟子，緩緩從後方中走出，他對著那輛紅色的馬車，說:

　　“讓行可以，但你們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聽聞此言，那個馬車夫眼睛都瞪大了。

　　“就挪個地的事情，你還要和我們談條件?真是欺人太甚！”

　　不料那輛紅色馬車上的女人卻如此回應:

　　“但說無妨。”

　　大長老點頭，說:“既然萬劍宗給你們行了方便，萬象城內，你們也不得對萬劍宗弟子出手。”

　　“可以。”

　　那個女聲並沒有猶豫，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