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不足勝有余試煉種植的人很多,主事者都是一批一批地進行,眼見前面的人都已經淘汰,張小千站了過去,剛剛接過了主事者遞來的工具,旁邊傳來了一股可觀的精神力。 “咦,竟然有大圓滿的修士試煉這個?”張小千轉頭看去,卻正是那個農夫。
農夫也剛剛看到張小千,苦笑地朝他點了點頭。玄機宗的測試,委實與試煉者的修為沒有絲毫牽連,大圓滿跟凡人相比,沒有任何優勢,他也是不得已才到這裡來。
見試煉者都已拿到了物品,主事者隨即宣布開始。
這植物在人間叫做參芝,是一種滋補藥物,成年的參芝功效不凡,能大補元氣以及吊命,傳說中的千年老芝更是有活死人而肉白骨的奇效。就是在修真界,數百上千年的參芝依然是大多數丹丸中的主藥。
主事者給的只是兩年份的小芝,這東西在人間也是常見之物。但那肥料以及水當真非同小可,有幾個剛來的試煉者一股腦兒將兩者一齊傾入盆中,只見那參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不一時,枝繁葉茂,參芝擠開了泥土,直欲裂盆而出。
由於之前主事者就說過,盆碎即是失敗,大家又慌忙地去剪枝葉,但此時卻有些遲了,只聽得哢哢聲響,當即就碎裂了幾個,這幾人自然是當場淘汰。
見大多數人都在亂剪枝條,農夫不屑地哼了一聲,當下倒出了少量肥料,又傾出適量的水,目測了一下植物的生長,估算了一下肥力之後操起剪刀,有條不紊地修剪多余的枝葉。待參芝吸收完養分,不再生長的時候,農夫再次施肥添水,然後修枝剪葉。如此循環往複,那土中的參芝果然沒有什麽動靜,而泥土外的枝葉則愈加粗壯茂密。
“這家夥難道真是個農夫?”張小千暗自嘀咕,“操作非常精準,我可能都做不到,但是恐怕還是不行。他不觀天時,不辨陰陽,這也罷了,關鍵是他又急於求成,我看到的所有道家典籍上都有過猶不及,不足勝有余的訓示,很明顯他的作為與天道不合。瞧這玄機宗的其他種種試煉,這顯然不是個膚淺的宗派,他種植之術再精,恐怕也難過此關。”
張小千略一體察,那主事者身上果然並未流露出欣賞之意,當下心裡已然有底。
此時,其他沒有動手的人見農夫手法精妙,也有樣學樣,雖然他們沒有那麽精湛的技藝,枝葉也剪得亂七八糟,但得了個循序漸進的要訣,參芝倒也沒有裂土破盆。
不一陣,眾人都已經用完了肥料和水,參芝也不再生長。試煉台上,有的栽盆碎裂,有的參芝枯死,也有如農夫一樣順利完成的,大家都等著主事者決斷。
但主事者卻一言不發正盯著另一個人看,眾人一齊瞧去,只見一個少年正自舉目望天,這少年正是張小千。
眾人大感惱火,搞什麽鬼,這不是耽誤大家的時間麽!農夫心裡卻咯噔了一下,“糟了,他在觀天時辨陰陽,我忒也大意,沒想到還有這樣的高手!”
主事人突然說道:“年輕人,能告訴我你在幹什麽嗎?”
這還是主事人第一次單獨與試煉者說話,眾人一齊側目,心中同時感到不妙。
張小千也不低頭,道:“觀天時,辨陰陽。”
“何解?”主事人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張小千道:“但凡生命,離不開吃喝拉撒睡,各有定時。吃時吃,睡時睡,則成長順利,吃時睡,睡時吃,則不利,因此要觀天時。”
“那何謂辨陰陽呢?”
張小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書上經常把這兩句話說在一起,我也就這麽說,實際上我也不太懂。” 主事者先是怔了一怔,而後哈哈大笑,“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你倒是老實!那你說說,這東西什麽時候才該吃飯了?”
張小千只是仗著本初識以及一些道家典籍糊弄人,他又沒乾過種植的活,哪裡會知道參芝什麽時候最適合澆水施肥,仔細體察著自己那盆參芝的精神,沒有察覺到饑餓的情緒,猶豫了一下,道:“恐怕還要過一會。”
主事者笑著點頭,“不錯,是還要過一陣,不過我可不能因你一個人耽誤大家。這樣吧,咱們也別管它是不是吃的時候,這觀天時就算你對了,向大家展示一下你的種植技藝吧。”
張小千笑了笑,他有個鬼的技藝,不過先前有那農夫展示,自己又有本初識傍身,糊弄一下應該沒問題。最關鍵的是,他還有一個相當有分量的殺著,此招一出,不信不能入選。思慮既定,張小千終於不再望天,這才看仔細這主事的面容,卻原來是個面色和藹略帶滑稽的老道士。
張小千開始施肥澆水,那農夫一看他的手法便即放心,雖然張小千也沒有什麽錯誤之處,但一眼即知是個新手,處理各種細節手續繁雜,緩慢無比,時間比自己要長了一倍以上。
張小千不理旁人,自顧著修剪了兩遍後就停了下來。
這就完了?眾人都愣住了,他的肥料和水連兩成都沒有用完呢!
老道士臉上已經由感興趣轉化為欣賞了,道:“繼續啊,怎麽停下來了?”
張小千心中早已有譜,故意搖了搖頭,道:“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道長是種植宗師,該當知曉在下是什麽意思。”
老道哈哈大笑,“宗師不敢當,不過我看你倒是有這個潛力,好吧,就是你了!”頓了一頓,朝左右拱手道:“各位,種植試煉已經招到了弟子,就此結束,大家到別處看看吧。”
眾人嘩然,有人叫道:“這不公平,我還沒測試過呢。”
老道笑道:“不公平嗎?也罷,還沒有測試的諸位,只要有人說出貧道招收這位小朋友的理由,就算他過關。”
人群本來熱鬧不忿,那主事老道這麽一說,他們反而不敢吭聲了。能走到這裡來的,無一不是性情堅毅之輩,他們可以為著一丁點的運氣追逐到底,但無論如何不敢當著主事者的面胡說八道,老道既然堵住了運氣這條道,他們也隻好作罷。
其實要說最不忿的,當然是那個農夫,但他同樣不敢無禮,當下恭敬地道:“我等不知,不知道長肯否明示。”
“就知道你不會服氣。”老道笑了笑,朝張小千道:“要不你來說?”
張小千搖頭道:“在下也想聽聽道長教誨。”
老道點了點頭,忽然一揮手,青色的光華輕輕撫過。只聽叮叮兩聲脆響,桌上兩隻栽盆碎裂,泥土在他控制下迅速剝落,兩隻乾乾淨淨的參芝裸露了出來。這老道面有滑稽之色,但這一手力道細致,控制精準,當真非同小可。
老道指著大的那隻對農夫道:“這個是你種的,小的那個是他的,你也是種植老手了,瞧瞧看,發現了什麽沒有?”
農夫左看右看,搖了搖頭。
老道歎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手法精到,種的參芝既大,而且藥效還稍強?”
農夫大膽反問道:“難道不是?”
“是,當然是,但這就是你跟他的差距所在。”老道搖頭道:“種植之道,最忌秧苗助長,在修真界,雖然使用了摻雜了靈力的肥料和水,但那只是為了給植物提供充足的養分,植物吸收了充足養分,就可以迅速長大。聽清楚了,只是長大而已。就好比各位服用煉氣丹,雖然經脈得到了擴充和強化,但那只是臨時的,目的只是為了用更快的速度吸納靈氣。藥草也是如此,特殊的肥料和水分只是讓它臨時擴充了吸納能力,在某個時間內,藥草會最大限度地吸納合乎它屬性的靈力,由此轉化為藥性。”
見眾人聽得仔細,老道點了點頭,接著道:“但與修真者不同,藥草不會主動修煉,它們吸納靈氣完全就是天生的本能,其時間是固定的,或一天一次,或半天一次,或在正午,或在黃昏。這個循環,依日月旋轉,陰陽交替,人力無法乾預。我們能做的,只是讓它每次能夠盡量的多吸納一些,但過猶不及, 過度的催熟,只會破壞靈藥的本能,一時間也許能稍稍地多得到一點藥性,想要繼續培養就不太可能了。”
說著一指那顆大的參芝,“大家可以好好看看,這顆,由於過度催發,已經耗盡了潛力,入藥當然沒問題,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又指著張小千種的那顆道:“這一顆雖然藥效略有不及,但依然可以繼續培養,有無限成長的機會。”
眾人仔細一看,果然,只是離開了土壤一小會,那顆大的已經有枯萎的意思,而另外一顆則依然生機盎然。
老道對農夫道:“你精於種植,手法純熟,看樣子,也懂得天時陰陽,但僅憑這些仍然遠遠不夠。就像修真一樣,你可以想辦法加快速度,但不能違背天道,你這一身修為,也是草藥堆積出來的吧,現在不是也沒有突破?你到本宗來,為的是築基丹吧,呵呵,你修的是五行功法,偏又急功近利,這已經大大相衝,就算是極品築基丹也未必能助你突破。”
農夫身上冷汗津津,拜倒道:“求道長指點。”
老道點了點頭,“迷途知返,猶未晚矣!我隻說一句,天下萬般,皆可入道,種植之道,也就是修煉之道,等哪天你真正明白了,離突破也就不遠了。”
老農拜謝而去,張小千則暗自嘀咕,“天道,也許不能違背,但未必不能糊弄,我沒有靈根,還不是修得妥妥當當?這種植嘛,原本我興趣不大,現在看來,學學也是不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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