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萌芽三萌芽　　張小千靜靜地數著日子，平凡得一如既往，一切蛛絲馬跡都表示落木翁遠行在即，十年的壓抑是解放或是終結，馬上就有結果了。

　　不過在這個月裡倒是發生了一點不大協調的事，有個隻修煉了九年的弟子居然對張小千以及左志勇發起了挑戰，張小千記得這個姓宋的家夥，就是那個上次挑選入室弟子後首先對自己表示不服的人。

　　對這樣的人張小千連不屑都懶得表示，這家夥夠蠢，多半是被人利用了。要知道這裡是落木派，其修煉從來不講天賦，真正有天賦的人也不會來，而六大弟子又早已將這些未來毒鼎的潛力壓榨到了極限，大家修煉速度基本相同，就是一年一個級別。張小千等看似隻多修煉了一年，但其中的區別非常明顯，那可是一個小境界的差距啊，大家學的東西又都一樣，除了偷襲暗殺，這個宋師弟沒有任何可能正面獲勝。

　　無法獲勝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根本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落木派功法的特點除了速成就是狠辣，修煉此功者基本上人人陰狠，心如猛虎，性比蛇蠍。

　　果然，左志勇“欣然”地接受了宋師弟的挑戰，僅僅隻用了一柱香的功夫就打斷了宋師弟二十七根骨頭，其中還包括了頸骨，這還是門規中有不得殺害同門的禁令，不然那位宋師弟必死無疑。當然，隻要沒死，門派自能救治，不過頸骨折斷後，至少兩個月內宋師弟在眾人面前是抬不起頭了。

　　這隻是一件小事，對張小千的計劃沒有什麽影響。雖然在張小千的計劃中也有擊殺留守六大弟子的部分，而且那幾個家夥的級別都比他高，不過他可不會傻乎乎地正面挑戰。暗殺也不可能，六大弟子都已經停留在煉氣大圓滿多年，六識敏銳十倍於他，憑他十級的修為，哪怕別人正在做夢也沒有可能成功。

　　張小千的計劃是:下毒！這聽起來像是個笑話。落木派的每個弟子幾乎都是在毒中泡大的，毒藥對他們來說就是補藥，是修煉的資源，用毒藥來對付這些人不是笑話是什麽?就算有些什麽超級厲害的毒物對他們有效，又哪裡是張小千這個十年未出諸邪嶺的人所能得到的?

　　但在這諸邪嶺中真的有一種毒藥是對眾弟子有效的，那就是迷離草，毒鼎們吃了十年依然有效的致幻劑。十年的修煉使張小千成了毒藥大師，尤其是對迷離草的作用，就連落木翁也沒有他那般深刻的認識。

　　這種草藥配置不同的藥物會有不同作用，其致幻功能除了可以激發潛力，還可以讓人重度麻醉，對煉氣大圓滿的修煉者功能稍弱，不過這種程度的削弱已經足夠讓張小千將其擊殺了！

　　日子終於數到了頭，這一天就是弟子入室之日，三天后，落木翁將離開諸邪嶺。張小千早已做好了所有準備，連這次是哪位師兄主持都已經弄清楚，到時候隻要幾個眼神就能讓左志勇入選，然後等落木翁離開，之後就在水源及空氣中投毒，再一個個乾掉所有人，逃離諸邪嶺。等落木翁回來後，自己已經在千裡之外了！

　　“自由！”先生教過這個詞，那是世上最美好的東西，張小千馬上就要得到它了！邁著輕快的腳步，小千搶在左志勇之前走進了空蕩蕩的大殿。“自由”，這十年小千第一次有了輕松愉悅的感覺，第一次覺得放松！

　　似乎，冷?

　　大殿有人，抬眼處......呂師姐冷酷的眼神射到了張小千的身上。

　　如冰淵之寒，霎時間從頭到腳，

從神到魂，凍徹......呂師姐，那個唯一的，不受影響的，最好對付的，隻要不被她第一眼看到就不會入選的......　　“你們就是這一批最後的兩個弟子了吧，很好，來得挺早的......”

　　呂師姐隻是冷酷說話並不大聲，但張小千隻覺得兩耳炸鳴如亂雷轟頂，“她就要宣布了，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我，是我！就算左志勇不服也會被她強行彈壓，以前她就乾過這事！完了，完了！我的自由，我的命，我到底做了什麽，十年，十年了啊！”

　　“為什麽換人了?要是不換人......為什麽換的是她?除了她，任何一個我都......為什麽我竟然會第一個進來，我從來不做第一的！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早知道是這樣，我還不如一早就死了呢，還不如老老實實地吃那煉氣丹呢，白白挨了這麽多苦......”這一霎那，無數的負面情緒由張小千心底生起，後悔，憤怒，仇恨甚至於還有幾分對那些活在幻覺中同門的嫉妒！

　　“先生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這難道就是我的命運?先生說命運是不可更改的，那我還做這些幹什麽！”

　　盡管張小千百般情緒，實際上卻隻是過了一瞬罷了，呂師姐可不會管他心裡翻天倒海，繼續說道:“根據記錄，你們都沒有觸犯過門規......”

　　“沒錯了，這就是她的風格。”呂師姐的話語好像有什麽關鍵詞打動了張小千，一時間竟然不那麽沮喪了，反而習慣性地琢磨起來，“她選人是很痛快，說話倒是攏看位掛迪掠忻揮蟹複恚衷諉黃淥耍Ω沒崴......”

　　張小千心裡默念:“我看也不必等其他人了，反正這個事跟他們也沒有關系......”

　　“我看也不必等其他人了，反正這個事跟他們也沒有關系......”

　　假設張小千不是默念而是大聲說出來，旁觀者會驚訝地發現兩人的聲音完全重合，除了天生的音頻之外，其他如語調，語氣，速度都是一模一樣！其實不但這個呂師姐，換了其他五大弟子的任何一個在此，張小千也能辦到，這可是張小千數年來鑽研六大弟子習慣的成果，原本應該能幫他渡過這一劫的，現在看來倒似毫無用處了！

　　值此生死關頭，張小千卻似乎抓到了什麽，把握呂師姐的情緒使得他逐漸心智清明起來，一邊默念一邊思索:“剛才她說了什麽?門規?不對，犯錯?對，是犯錯！對了，我是犯錯了！我不該太有把握，事情未定，不該放松，更不該第一個進來。我隻是犯錯而已，這不是我的命運，狗屁的命運！我最後犯的錯誤就是相信這世上會有命運！”

　　心魔既去，靈智便明，但張小千卻無法冷靜下來，此時生機渺茫，由生到死不過是那女人寥寥幾句話罷了，也許隻要一兩個呼吸死亡就將不可避免！他正在極力壓製洶湧的情緒，想要在千鈞一發之際找到出路，卻不料眼前突然七彩繽紛，六識猛然錯亂。這種異樣的情況數年前張小千曾經經歷過，便是初服那“煉氣丹”時的感覺，但當時隻是稍稍迷亂，此刻的狀況卻是厲害了數十倍不止。

　　要知道張小千克制那“煉氣丹”乃是全憑意志力，意志力可沒有解毒的效果，那迷離草的毒質也不會自然排出體外，就這麽一年一年地積累了下來，哪知道他這一時間的松懈又緊張，情緒大起大落之下，積累了九年的迷離草毒性就在這要命的關頭全面發作！

　　前兆一過，巨大的迷幻效果開始顯現，全身似有千重束縛，整個人似乎即將被拖入密不可測的深淵。張小千知道已是生死一線，再也不去理會外界，不顧一切凝神守一，初時隻覺得腦子裡有萬千條小蟲噬咬，身體也完全失控，但他何等堅毅，十年的苦痛可不是白挨的，當下竟是毫不理睬，如是過了一會便聽到“轟”地一聲巨響，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張小千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黑漆漆的地方，上無天，下無地，前後左右盡是虛空，低頭看時，卻連自己也不存在，除了思想什麽都沒有了......

　　“幻覺，哼，幻覺而已！”雖然這種情形在以往服用那煉氣丹時並未發生過，但張小千的意志堅定不移，不慌不亂，更不會去想這是什麽地方，也不管自己的身體到哪裡去了，隻是虛虛渺渺，精神固定在某一難以形容的層次。如是，他漸漸忘記了正身處生死一線，也漸漸忘記了自己是誰，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無聊地“伸了個懶腰”。

　　黑暗的世界突然出現了一絲亮光，張小千“睜眼”看去，只見“天上”出現了一條裂紋，亮光就是從那裡來的，隨著他眼睛的睜大，那條裂紋朝旁邊有分裂出了幾絲，就像正在裂開的玻璃。“咦?”

　　張小千覺得肩膀在了，腰在了，忍不住就“抬了抬手”，手也在了。而隨著他抬手，那條裂紋擴展得愈發大了，世界也明亮了許多。

　　“什麽情況，幻覺?”張小千“站了起來”，腳也在了，那裂紋也接著擴張。

　　“管你什麽情況，至壞不過一死罷了！”張小千胡亂動作起來，果然，裂紋急劇擴張，小半個天空如蛛網般蔓延。見到這等情況，張小千索性就地打起了一套拳。煉氣級的修為還不算真正的修真者，各種術法基本不能用，殺傷還是要靠手腳的勁力外爍，這套拳也是張小千平日裡練得最熟的，稱為“重剛”，威力頗為不俗。

　　拳才打到一半，天地已經布滿裂紋，又過得一會，又聽哢嚓一聲，天空的黑幕竟然掉了一塊下來，不等落地已化塵埃。隨著張小千的拳路，黑暗世界逐漸崩潰，待他打完收勢， 最後一塊黑幕煙消雲散。抬眼看時，正處於一個大殿，大殿中有三人，兩男一女，那個女人似乎正在說話。

　　“咦，這三人好像很眼熟啊！那個，那個不是我嗎......”念頭一至，整個人嗖地一下“鑽”進了“我”的身體，記憶如潮水般回歸意識。

　　發生了什麽?張小千不知道，他只知道並沒有過多久，也許就隻有一個呼吸，因為呂師姐竟然還沒有宣布選中者的名字。

　　“這一屆的入室弟子就是......”

　　“張小千”，張小千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的名字即將被念出。這不是猜測，也不是根據這女人的習慣的判斷，而是真真切切地預知。他異常奇妙地捕捉到了散發在呂師姐身外的一種“氣”，這種氣與自己有一絲淡淡的聯系，呂師姐還沒說完的話在這絲氣裡已經完句，最後那三個字就是“張小千”。

　　“左志勇！”值此千鈞一發之際，張小千突然福至心靈，無聲地對著那連著自己的一絲“氣”大吼。

　　“左志勇”。呂師姐宣布道。

　　左志勇大喜。

　　呂師姐震了一下，奇怪地看了一眼神情沮喪的張小千，“怎麽回事，我明明要選他的啊，剛才是怎麽了，難道我記錯了名字，不太像啊，嗯，有點亂，可能是......算了不管了，誰還不是一樣！”

　　呂師姐帶著左志勇進入後殿，張小千面無表情卻是滿身大汗，過關了，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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