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與子同袍“傳令,西北乾字位魚鱗陣,準備攻擊。” 蘇或見大荒已經開始列陣,立即下令準備攻擊。曠野地形對於純粹的騎兵當然有利,但若是任由敵人列陣,甚至掘地構築工事,恐怕全軍覆沒都是有可能的,蘇或久經戰場豈能犯這種錯。
“兄弟,你還是自由進攻,謹記不可戀戰,保重為上!”
“知道了。”張小千應了一句,果然提著鋼矛,獨自一人朝兌字方向殺去。突破了十一級後,張小千的速度更是厲害,此時衝鋒,恍若輕煙,渾不似人間氣象。
大荒軍見到龍騎中猛地殺出這麽一個人來,立即想起了之前幾次敗戰後的傳言,龍騎裡有這麽一個殺神,隻身單槍,萬軍莫可匹敵,當下人人驚懼。隻是大荒治軍嚴謹,軍士雖有恐懼,陣容決計不亂,有幾個高層軍官則面露喜色,各自交換了眼神,悄悄地派出了幾騎脫離戰場,朝著東面去了。
“殺!”蘇或見張小千衝出,毫不猶豫地率領龍騎殺向乾字位。
大荒軍步騎各半,八方合圍,蘇或首先選擇的是敵軍騎兵。這處戰場是他親自選擇的,每一處地形無不了然於胸,別看大荒軍好像包圍了龍騎,但這是蘇或刻意引導才造成的,在他眼中,敵人的包圍圈實是處處破綻。
乾字方向的騎兵陣營是一個向後的緩坡,隻要衝過了最前面一層敵人,後面的大荒軍全部是輕微的仰攻。不要小看了這一點輕微的後仰,以騎戰騎,若是佔了居高臨下的威勢,這個打擊絕對是致命的。蘇或有常勝之名,除了他本身超卓,對於細節的深刻鑽研也是原因之一,大荒與蘇或作戰,有些仗敗得莫名其妙,事後玄月大汗問領軍將領,那些將領也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皆因於此。
迎面一陣箭雨朝張小千射來,張小千揮舞長矛,真氣到處,箭支紛紛飄落,他暗道:“這次倒是射得準多了,大哥說的對,這些家夥知道我的存在,已經對我有研究了,不知道那個什麽台的會不會上當。”
思索未畢已經殺入了敵陣,張小千一如既往地如殺神般收割著眼前步兵的性命,隻是那些步兵雖然驚懼,卻再也不像之前幾戰那般一觸即潰,一個死了湧上兩個,兩個死了上四個,當真是死戰不休,其勢大有用人命堆死張小千之意。
張小千頃刻間便陷入了重圍,他面對的敵軍近萬,隻要是這些人自己不亂,不逃,就是站著不動,他殺到精疲力盡也是殺不完的!不過張小千絲毫不懼,反而將注意力放到了蘇或那邊,這麽多的敵人,殺,當然殺不完,但敵人以為單憑人數就能將修真者困住,那就錯了,除非軍中有同級或者與他相近的高手牽製,不然他一個爆發就能衝出包圍,煉氣十一級的層次,真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
在蘇或一方,並不因兵少而陷入被動,龍騎的第一個衝鋒就取得了重大戰果,突破了薄薄一層次敵陣後已成居高臨下之勢,若蘇或有心突圍,此時便可遠揚千裡了。但他目的不在於此,擊潰敵騎之前,一個迂回又殺了回來。
戰場上的蘇或就似龍行大海,對戰場的每一處地勢,對敵軍的每一個變化皆了然於胸。龍騎在他的指揮下並不像其他騎兵一樣,要麽追求速度,要麽追求力量,他們有時迅捷如風,有時徐緩如林,爆發時如天雷電火,凝聚時如崇山峻嶺,每一次攻擊均是敵軍至弱,每陣亡一個龍騎都能換來大荒一方至少七八條人命。
龍騎是蘇或一手訓練出的精銳,
要論個人武力,在大陸上隻能算是名列前茅,但要說戰場紀律,配合默契,則是真真正正地冠絕天下。龍騎是身體四肢,蘇或就是他們的腦,有了蘇或,龍騎就有了靈魂,由蘇或指揮各統領,再由統領指揮軍士,如腦使臂,如臂使指,他們組合在一起,就是戰場上的巨人! 在蘇或的指揮下,這位巨人指東打西,聲南擊北,各種絕招層出不窮,硬生生憑著嫻熟的配合與十倍於己的敵軍維持了均勢。
張小千早知道蘇或和龍騎厲害,但眼前的一幕依然讓他恍如置身幻境,鮮血和遍地的斷首殘肢是一個個點綴,龍騎的輾轉騰挪如絕妙樂章般華美,而敵軍隻是背景,這哪裡是戰爭,簡直就是藝術!
蘇或手中寶劍就是這出藝術的指揮棒,他的精神力籠罩了整個戰場,寶劍指點,精準地掌握著這出藝術的每一處畫面,每一個音符。而隨著時間的過去,這場藝術的最高潮不久就要來臨。
這一戰一直從午後殺到了黃昏,張小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殺了多少人,只知道敵人的鮮血已經無數次地浸泡了他的全身,此時他周身紅透,腥腥膩膩的好不難受,而原本充沛無比的真氣也已經有了臨近衰竭的氣象。
龍騎也已經折損近半,若是其他軍隊,早已敗逃了,但他們乃是天下精銳,隻要蘇或還在,就斷斷不會崩潰!然而,龍騎雖然沒有張小千這麽大的壓力,但畢竟隻是凡人,他們在更早的時候就有了疲態,現在也已經不如初時那般靈動,損失的速度越來越快。
大荒軍同樣死戰不退,狼性的堅韌在他們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張小千對人性又多了一層認識,從來對敵人不屑一顧的他竟然生起了尊重之意,包括那些被他殺掉的,以及即將被他殺掉的。
張小千偷閑看了看北方。沒有任何動靜。
“他們很了不起,比我那些師兄師弟強多了。可是,大哥,這樣的話就要對不住了!”
張小千絕不是拖泥帶水的人,念既起,即刻行動。當即真氣猛然爆發,他全身被血浸透的衣物震得粉碎,那鋼矛上灰色光華劇盛,紅藍二氣環繞遊走,“殺!”但見他身前八丈敵軍盡皆被真氣挑飛,不及落地全身粉碎,而後詭異地由紅變黑,由黑轉灰,頃刻間化做縷縷輕煙,冉冉消散。
大荒軍無不駭然,萬料不到張小千殺了這麽久竟然還有此能為,他看上去還是個半大孩子,殺起人來怎會如此凶殘,這當真是死而無屍,靈魂都沒有歸處了!驚悚之下,眾軍殺氣不免一滯,輕輕易易地就讓張小千衝出了重圍。
裡許距離對張小千來說不過幾個呼吸罷了,他瞬間衝到了蘇或身邊,兩人對視一眼,蘇或苦笑道:“兄弟,我知道你要幹什麽,大哥不是迂腐之人,實在沒有辦法,我會走的!隻是你能否再稍等片刻,無論成功失敗,牛將軍那裡都應該會有訊號來的。”
張小千堅決地搖了搖頭,“若是全軍覆沒,哪裡還會有訊號?大哥,你已盡力,他們,還有蠻牛也都盡力了,要是不下令突圍,小弟這就要對不住了!”
一連數戰,張小千殺敵無數,龍騎對他的崇拜早已超過了牛開山,但他要對蘇或動手則是兩碼事。蘇或乃是龍騎的腦,是龍騎的魂,龍騎並不知道張小千想幹什麽,但隻要有一人在,絕不允許有人傷害他,威脅他,即便這個人如殺神一般,當下就有數騎擋在蘇或身前。
此時哪有時間跟這些人解釋,張小千頓時有點不知所措的感覺。若是換了一個月前,那是想也不用想,攔路者,殺了就是,但數戰下來,這些人已經跟他有了莫名的牽連。張小千有種清晰的感覺,自己絕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毫無顧忌地殺了他們,是他們與以前的人不一樣,還是自己變了?
蘇或露出了笑容,張小千的轉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龍騎圍上來的時候他還驚了一下,生怕張小千不顧一切地殺人,看到他如此, 心下大慰,“我的兄弟,成長了!”
但戰場上哪裡容得他們溫情脈脈,蘇或停止了指揮,龍騎頓時滯澀,大荒軍見機立刻查漏補缺,圍了上來,眾軍士不知所措,全軍覆沒已在彈指之間。
正當此時,北方一聲巨響,白色光芒直衝天際。蘇或與張小千同時大喜,這不就是苦等許久的成功訊號麽,牛開山終於不負所托!
“錐形陣,坤字位,鑿穿攻擊。”蘇或即刻下令。此時想必古納台那一萬親兵馬上就到,即便古納台已經死了,龍騎若全軍覆沒於此,大荒就可以臨時換帥,戰略目的依然達不到。
“我與兄弟做錐尖,大家跟我衝啊!”
蘇或一馬當先衝在最前,張小千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邊,猶自苦思,“若是這個訊號不來,那些人,我殺還是不殺?”
龍騎奮起余威,在蘇或絕妙的指揮下,又有張小千這個殺神居首,很快就衝出了包圍。這一次蘇或可不再重新殺回去了,衝出了近三箭之地,便整理軍陣,面朝敵軍。此時,北方濃塵滾滾,古納台那一萬親兵堪堪趕到,看那殺氣,他們似乎還不知道主帥陣亡的消息。
蘇或神情輕松,興奮地道:“結束了,兄弟,我們可以去追逐夢想了!傳令全軍,撤退!”
與此同時,一位龍騎從隨身包裹裡拽出一件衣服,默默然遞到渾身光溜溜的張小千手裡。
張小千全身一震,之前苦苦思索的問題頓時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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