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宗之所以被公認為無為大陸第一宗派,除了歷史悠久,宗內大能無數,資源豐富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其實還是因為其佔據了七修群山。 根據上古修士的研究,七修群山乃是大陸形成之前便存在於世界的靈山,正是這座山脈穩定了演變形成的無為大陸,其作用相當於大陸的根基,化天地靈氣,定陰陽五行。修真界但凡有見識的無人不知,七修在,則大陸存,七修損,則天下亂,七修若崩,大陸必亡。
玄機宗佔據了這麽一處所在,這第一宗派的名頭是無論如何也搶不走的,但也正因為如此,這一次的危機卻反而無人支援。
無為大陸上除了玄機宗,還有許多大小宗門,修真家族,低層修士或者懵懂,稍有見識者無不清楚,大陸目前的狀況乃是玄機宗動用了七修山威能所致。雖然百微已經將異魔入侵的消息通告天下,並解釋了啟動終極防禦的原因,但人性本私,其他所有宗門都有個潛在的想法:這事是因為你們玄機宗而起,自然要由你們去解決,你們享用了七修山的威能,卻叫我們一起來承擔後果,哪有這樣的道理!而到了各宗門轄下凡人損失慘重,他們想救卻又無能為力時,旁觀的想法更是轉變為重重抱怨。
這是玄機宗封山成年,直至夜影入侵,其他宗門都毫無作為的原因。但這種情況,在百微向各宗門送出了一張丹方後徒然轉變,這正是那辟谷丹的方子,落款處清晰地寫著作者:張小千。
淨土,是一小片寧靜祥和的盆地,此處靈脈深厚物種豐饒,其地處大陸以西,沙羅國境內,是無為大陸上僅次於玄機宗的修真大派無俗院的基地。
與玄機宗純粹修道不同,無俗院則是釋道兼修,甚至也不禁一些旁門左道,院內百家爭鳴,其典籍資源不弱於玄機宗,就是大能的數量,也只是稍遜罷了,而在玄機宗大戰之後,金丹級別的修士已能與之並肩。
淨土中央,沙羅雙樹園中聚集著無俗院的幾位元嬰修士。
有一僧人問道:“試出來了嗎?”
一人點頭,“試出來了,確然有效,玄機宗不愧第一宗派之名,居然連這種丹方都有留存!”
“不是留存。”僧人搖頭道:“大陸天災已經持續年余,凡人百不存一,若存有此方,以玄機宗道友們的心性,不至於到現在才拿出來。”
“師兄是說,這辟谷丹是他們剛剛研製成功的?”一位道袍修士訝然道:“我也看了那丹方,正在想那張小千是哪位前輩呢!且不說選材的複雜,單隻聚合能量,控火以虛擬先天道胎就稱得上是行空妙想,這等思路,足以開創一個新的煉丹流派了,玄機宗什麽時候出了如此天才!”
僧人搖頭道:“七修群山人傑地靈,天才代代不絕,沒什麽可奇怪的。煉丹不是重點,貧僧的意思,玄機宗既然送來了此方,我等也不可小氣了,異魔入侵,本就意在天下,之前我等袖手旁觀已是不該,現在契機已現,是不是可以盡些力量了?”
幾個人一齊點頭,一位青衫修士道:“既然大家都同意了,我這就去吩咐弟子們配合除魔。”
僧人搖頭道:“不是配合,修緣師弟,是聽令!你吩咐弟子們,出去後聽從百微的命令行事,除非無理亂令,否則違令者如犯院規。”
眾人面面相覷,“這......”
僧人巡視眾人,見大家都有不解之態,歎了口氣道:“看來大家還不太理解,那好,貧僧就問諸位幾個問題。上次異魔入侵我們並未經歷過,但本院典籍有過記載,想必大家都已經看過了,我要問的是,大家認為這異魔事隔三千多年再次入侵,僅僅就只是破開一個小小的通道,放幾隻微不足道的夜影那麽簡單麽?”
眾人都是經歷了漫長歲月的大能,自然不會有什麽幼稚的僥幸心理,當下一齊搖頭,“恐怕不可能,這只是試探性的,後面決然還有更厲害的手段。”
“是了!”僧人點頭道:“書上記載,上次的大戰席卷六大陸,幾乎滅絕了整個世界,要不是當時出了幾位絕代天才,這個世界已經不存在了。貧僧再問,既然大戰終不可免,我們是一盤散沙地戰鬥還是統一指揮的為好?”
眾人已經明白了僧人的意思,那修緣道:“當然是統一指揮好。不過師兄,即便要統一指揮,也未必要聽玄機宗的啊,照我看來,無論智慧還是實力,師兄在當世都已不做第二人想,這指揮一事,無論如何都要請師兄出面才是。”
眾人一齊點頭,顯然都讚同修緣的話,對僧人極有信心。
僧人笑道:“師弟謬讚了,世界何其之大,不做第二人想是萬萬不敢說的。再說統領之事,也並非一定要智慧高深,神通無敵,此二者,一為設謀,一為出力罷了。萬眾統領,唯一點,人望而已,玄機宗抵禦魔火,獨自追殺異界魔種,到現在辟谷丹出世,天下皆承其惠,聲望已然不可逆轉,他們才是眼下最適合的統領者。”
修緣哈哈一笑,終於完全弄懂了僧人的意思,便點頭道:“是,小弟這就吩咐弟子們行動,眼下先讓他們統領一陣子也沒什麽,哈哈。”
僧人閉目不言,修緣獨自離開,暗道:“那個百微確然不可小覷,竟然懂得以弟子之名造勢。看來得吩咐弟子們盡力才行了,無論如何,大戰之前必須提高本院聲望,至少得平齊於玄機宗,到時候師兄橫空出世,以師兄的才能神通,天下焉有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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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以北,大荒汗庭。
玄月可汗烏扎律利坐在他的汗位上,其身前是十幾位文武重臣,幾年前統領大軍決戰長歌的合木勒將軍赫然在列。
此時的烏扎律利再不複幾年前的意氣風發,長歌一戰,損失了數十萬親軍,聽到消息後他就大病了一場,康復後身體已大不如前,隨後而來的巨災更是泯滅了他的雄心,耗盡了他的精力,現在的玄月可汗已是風中殘燭,一副老態龍鍾的樣子。
“大家都說說吧,這事,怎麽處理?”烏扎律利展開手上信件,這是玄武門連同辟谷丹一同送來的,上面寫著一個令他咬牙切齒的名字張小千,這救命的丹藥,居然是大荒最大的敵人創造的。
烏扎律利瞧了一眼正在咳嗽的合木勒,又道:“合木勒將軍,老毛病還沒好嗎,你先說說吧。”
合木勒竟然連站都站不起來,他坐著鞠躬,道:“好不了了!大汗也知道,我這毛病就是拜張小千所賜,自長歌一戰,合木勒就已經是廢人了,不生不死,要說恨,我應該比誰都恨他。”
烏扎律利滿意地點了點頭,合木勒卻突然臉色一變,沉聲道:“但是大汗,合木勒要問一句,您想要幹什麽?處理什麽事?這種事,用得著召集我等嗎,難道大汗因為對張小千的仇恨竟然想要拒絕此丹?”
烏扎律利的臉拉了下來,“不可以嗎,張小千就是那個什麽天罰神童,他殺了我五十萬親軍,五十萬!你知道大荒的牧民有多麽恨他嗎?其人假惺惺地送來丹方,完全就是對我等的藐視,洪武有句話,不吃嗟來之食,何況仇人的?難道我大荒臣民就如此沒有骨氣?”
合木勒搖頭道:“這麽說不對,大汗,當日大戰,在座的都很清楚是怎麽回事。咱們百萬大軍,加上十幾位修真者,還有一個臥底,敵人卻只有蘇或和張小千兩個。說句真心話,就算是為了大荒,打上那一仗也是我合木勒畢生的恥辱。後來他們兄弟反擊,很令人意外,但既然有能力,當然是要反擊的,他們殺一個是殺,殺五十萬也是殺,光明正大,沒有任何錯處,這仇恨是怎麽來的,大汗比我更清楚。”
烏扎律利眯起了眼睛,冷冷地道:“不錯,事後本汗是對親軍的家屬們有所隱瞞,那又如何,人是他殺的,無論前因後果,難道本汗的子民就不該狠他?你合木勒不是也恨他嗎!”
合木勒再次搖頭,“不,也許別人覺得我變成了這個樣子就應該恨他,但事實上我並不恨他,身為軍人,戰死沙場乃是本分,談不上恨不恨的。真正恨張小千的,是大汗你自己,你最看重的兒子,過半親軍都死在他手裡,你對他的恨才是傾天河之水都洗刷不淨的。因此你才隱瞞了陣亡軍士的家屬,想要大家與你同心同恨,你才會連辟谷丹也想拒絕!”
“住口!”烏扎律利怒喝,“被打得半死不活居然還替敵人說話,本汗真沒看出來你竟是如此廢物,你不要臉我大荒還要臉,就是那句話,不吃仇人的嗟來之食,這狗屁丹藥,我大荒堅決不要!”
眾人臉色一變,合木勒哈哈大笑,“敵人,仇人,嗟來之食,哈哈哈哈!咱們以傾國之力逼死張小千的大哥,要說仇恨,他勝你一萬倍!他是天下第一大宗的弟子,當年就能當著鎮國修士的面殺掉幾十萬人,過了這幾年,更是了不得,他若前來報仇,何人可保你的平安?可是他沒有來,反而送來了辟谷神丹,這是敵人?是仇人?是嗟來之食?”
烏扎律利一拍案幾,“來人!”
帳外進來幾個護衛,烏扎律利喝道:“將合木勒拿下!”
“不可!”眾人齊聲叫道。
合木勒笑聲不停,“大汗,你變了,狹隘的仇恨已經蒙蔽了你的眼睛。張小千與我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恨也好,不恨也好,他不會知道,也不會在乎。那辟谷丹不止流傳到大荒,此丹已經惠及天下,什麽藐視,什麽嗟來之食,純屬你的臆想,你這是在拿著大荒臣民的生命給你的仇恨殉葬!”
“拿下,馬上給本汗拿下!”烏扎律利直氣得渾身發抖,原本蒼白的臉上升起了異樣的紅暈。
“且慢!”一位老者拄著拐杖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看到這老者起身,烏扎律利心中一驚,連火氣都消了大半,道:“國老怎麽起身了,注意身體啊,請坐,快請坐下!”
這位老者乃是大荒的長老,在大荒聯盟中,雖然以大汗的權力最大,國老卻有監督以及否決重大事項的權力。由於大荒是部落聯盟,大家都害怕大汗權力過高不可遏製,因此設了這麽個職位,通常由德高望重的老人擔任,只不過平時這國老通常都只是擺設而已。
但現在,這老人顯然已經不再是擺設了,他頓了頓拐杖,走到烏扎律利身前吼道:“我還敢坐著?你玄月大汗都打算殺功臣棄百姓了,我還敢坐著?”
“國老......”
那老人伸手打斷了他的話,“大汗,你年輕的時候是我力薦你上位的,那些年你多麽聰明,多麽果斷,大荒在你的手上蒸蒸日上,我也是與有榮焉啊!”
烏扎律利眼睛一紅,顯然想起了當年之事,當下走出座椅,扶住了老人。
老人一把甩開了他,“可是自從十七兒死後,你就變了,十七兒的死,我也很心痛,因此我不管你,任你發泄,可是你日漸昏庸,變本加厲,到如今變得我都已經不認識了!”
烏扎律利顫聲道:“可是我想報仇,報仇啊,難道不應該嗎?”
老人同情地看著他,話音轉柔,“大汗,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身為帝王更是如此,有些仇,若是報不了,那就只能放棄,如果你始終不甘心,就讓它沉澱吧。你不能為了私人的仇恨陷國家於不顧,這道理你年輕的時候就懂,到老反而糊塗了嗎?你若是拒絕了辟谷丹,不但是大荒的罪人,還是古往今來第一大昏君!”
烏扎律利頹然坐倒。
第二天,辟谷丹在大荒發放,同時,大荒聯盟向玄機宗送出了一個禮盒,言明這是送給張小千的,其中盛放著蘇或的遺物。再過了三天,玄月可汗龍禦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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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以南,洪武國境,長歌城。長歌百姓在裴將軍的帶領下正在拜祭,神壇上設有兩個銅像,正是蘇或與張小千。
另外,拜玄機宗宣傳所致,無為大陸上所有靈脈大城都在不同程度地上演著類似於長歌城的故事,上至國主,下到平民,無不視張小千為聖人再世。而各大宗派及修真世家皆發動了力量,或獨立行動,或受命玄機宗,大力清剿夜影異種。
至此,無為大陸糧荒的危機已經解除,而張小千則名動天下。剛剛認識蘇或的時候,二人互相調侃,蘇或說張小千的名字小氣,大陸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張小千曾暗自起誓,要讓這個名字隻屬於他一個人。名字屬於他一個人,當然不可能,但時至今日,說到“張小千”,是人皆知,就是那位天罰神童,玄機宗弟子,凡人的萬家生佛!
不過,大陸上發生的這些事張小千本人卻並不知曉,煉製了足夠的辟谷丹後,他將丹藥分發給了村民們,然後悄悄地摸向了諸邪嶺。
其實辟谷丹的救世,巧合的成分比較多。張小千只是個築基小修, 他還沒有心高到認為自己可以拯救世界,最初的目的,也就僅僅只是想幫助一個村子罷了,若是沒有玄機宗的聲望與人脈,就算他煉出了辟谷丹,也無法在短時間內傳遍大陸。所謂萬家生佛,張小千隻佔了技術上的功勞,真正就地創造了神話的,還是玄機宗。
雖然沒有人通知張小千關於人世間的情況,但他還是察覺到了一些變化,在將丹方傳出後的第二天,張小千就覺得有些地方似乎多出了什麽東西,經本初識探察,竟然是一些浮遊於天地間的零散精神能量。
在正常的情況下,精神能量是不能脫離生命而獨立存在的,除非是像蘇或的畫,法寶的魂等。張小千是此道唯一的大師,當然懂得這個道理,但這些莫名其妙出現,浮遊於天地的精神是怎麽回事呢?
“難道有人在監視我?”念頭一起,張小千隨即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想法。
仔細分辨下,那些精神明顯出自人類,而且多而不純,這是許多人集中於同一件事之後散溢而出的,就像在玄機宗大戰異魔時,玄機宗眾人齊誦《道德經》差不多,只不過這些精神似乎來自凡人,每一個都相當弱小。
不過雖然弱小,卻禁不住數量眾多,並且這數量隨著時間的過去越來越是誇張,到後來,已經與當初玄機宗眾修合力不相上下,直有鋪天蓋地之勢。而最奇妙的是,張小千隱隱覺得這些精神好像成了自己的附庸,自己似乎隨時可以利用它們。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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