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義忠親王成為太子,側妃以後便是皇貴妃了。
賈母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僥幸心理。
賈珠毫不猶豫回答:
“坊間多有傳聞,義忠王妃心狠手辣,元春妹妹性格溫順,哪能頂得住王妃的蹂躪?
自古伴君如伴虎,深宮幽院那種不得見人的去處,就別讓我妹妹去吃那個苦頭了。”
賈母微笑,繼續探問:
“珠哥兒可曾想過,元春一旦成為皇貴妃,賈家便有了富貴流傳的本錢。”
賈珠輕輕搖頭,眼眶不由濕潤,禁不住悲從中來。
紅樓原著世界中,賈元春居深宮之中,失寵失勢,最終不明不白暴亡,甚至到了家人無法收屍的悲慘程度。
自古皇家最無情,說什麽富貴流傳?
賈珠平複心情,鏗鏘說道:
“富不過三代,在於子弟頹廢,教養失當;賈家要想長盛不衰,豈能犧牲我家弱女子,換取苟安?
這樣的富貴,不要也罷!”
賈母顫聲問道:
“那你說,賈家盛衰,誰又來擔當?”
賈珠自然明白賈母激將的意思,傲然回答:
“我看不出誰更勝我一籌。”
賈母老淚橫流。
賈政陪著老母擦眼淚,心想:
賈氏家族幸有我中流砥柱,才保持富貴景象。
如今賈家子弟,終於有個擔當之人,幸甚幸甚。
賈政自我感動,毫不猶豫把自己列為賈家祠堂的中流砥柱。
賈母看著眼前子孫兩人,不由哈哈哈,笑得合不攏嘴。
兒子賈政中規中矩,平平無奇,卻生出個頗有他太爺、爺爺風范的孫子,天意不絕賈家啊。
賈珠原本對賈家興衰,並無多大興趣。
現實在於,他與賈家融為一體。
在封建時代,家族衰落,成員難逃厄運。
他是一個穿越者,若不自救,必將墜入萬劫不複之境。
自救,我得自救!
賈母笑得岔了氣,啃啃哢哢直咳嗽。
賈政、賈珠趕緊上前,給老太太輕輕捶背。
賈母緩過勁來,問兒子:
“聖上所說這件事,當時你怎麽回答?”
賈政回答:
“我說,元春雖然有學識,只是性格剛烈,難以駕馭,不知義忠親王是否中意。”
賈母欣然說道:
“我兒隨機應變,把話說活了,有見識啊。”
賈政自負一笑,很是驕傲的樣子。
其實,賈政當時在皇帝面前,哪敢推脫這門親事,也沒想著推脫。
他之所以這樣說,只是憂慮元春的性格,表達自己醜話說到前面而已。
賈母接著問:
“聖上怎麽說?”
“聖上當時一愣,沉吟片刻,不置可否。”
“然後呢?”
“然後,陛見就結束了。”
賈母“哦”一聲,陷入沉思。
賈珠明了賈母的憂慮。
這門親事成與不成,賈家說了不算。
皇帝想成,誰也無法阻擋。
賈珠寬慰道:
“老祖宗不必憂慮,元春之事,能拖則拖。
孩兒殿試如能見到皇上,自會與他解釋清楚。”
賈政大驚:
“這可萬萬使不得,聖上如何思慮,自有神斷,豈容你擾亂?
殿試為公,家事為私,千萬不要在聖上面前說這件事。”
賈政的意思,這件事只能由著皇帝決斷,聽天由命。
賈珠點頭:
“孩兒知道了。”
他的理念、風格,與賈政截然不同,多說無益。
賈政說道:
“容我與姚守途商議一下,看看如何行事。”
賈母點點頭,表示讚許。
賈珠略作思忖,微微搖頭:
“元春之事,皇上為何親自召見老爺,當面說知?個中蹊蹺,尚未可知。
孩兒以為,皇上單獨與老爺說的事情,不可讓第三人知曉。
姚世伯雖受榮國府知遇之恩,與賈家親近,但萬一風聲走露,皇上在意了,反倒不妙。”
賈母眼珠一轉,看看兒子,又看看孫子,越覺得孫子非凡,頗有當年榮國公的睿智,於是欣然說道:
“珠哥兒說的是,這件事不得與任何人述說。
賈家就我們三人知曉,概不外傳,人問陛見之事,就說敘舊而已。”
賈政老臉微紅,連連點頭:
“兒子知道了,老太太放心就是。”
賈珠出了門,正好遇見家塾女學放學。
元春、迎春、探春、惜春和幾個賈氏家族的女孩,迎面走來。
她們看見賈珠,一下圍了上來,嘰嘰喳喳問這問那,說個不停。
賈珠笑著看著這群不諳世事,粉妝玉琢的小丫頭,心中暖洋洋的。
他東一句,西一句,回答小丫頭們幼稚可愛的問話。
元春是這些孩子裡最大的姑娘。
她站在圈外,含笑看著小丫頭們,爭先恐後向賈珠請教冰糖葫蘆和小甜薄餅哪個更美味,風箏和鴿子哪個飛得更高。
賈珠看一眼親妹妹,心中不由一顫。
元春此時哪裡知道,她被老不死的皇帝給盯上了。
皇帝如果一意孤行,無論元春意願如何,她都得進入義忠王府,成為義忠王的側妃候選人。
皇權社會就是如此。
你別無選擇。
元春看見賈珠眼神恍惚,心中一怔:
“珠哥哥有什麽心事?”
賈珠的眼神,迅速恢復平常。
元春這樣知性,敏感的孩子,送入義忠王府為妃,她哪能承受得了血雨腥風?
賈珠暗下決心,皇帝即便是拿定主意,他也要想方設法阻止這門親事。
賈珠問元春:
“最近學業可有進步?”
元春驕傲笑道:
“老先生說我若是男兒,準可以過院試,中個生員了。”
賈珠打趣道:
“以妹妹高才,別說生員,直接摘得案首之冠,也是可以的。”
所謂案首,就是院試童生中,考出的秀才之首。
元春咯咯笑道:
“珠哥哥說的話,和家塾老先生說的一樣。”
賈珠說道:
“嗯,哥看好你,快帶著妹妹們去玩耍吧。”
賈珠看著元春帶妹妹們離開,心中越發強化了救胞妹於水火的決心。
在走回自家的路上,賈珠苦思冥想。
卻總想不通皇帝單獨召見父親,用意何在。
更不懂皇帝住在深宮,怎麽就盯上了自己的妹妹賈元春?
賈珠快要走到自家院落,一個人在他身後,輕聲喚道:
“珠大爺留步,在下有話稟報。”
賈珠停住腳步,回首看去。
單大良站在身後,像是趕得很急的樣子,微微氣喘。
賈珠問道:
“讓你出去盯住賈雨村,怎麽還沒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