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鳳面色憂慮,轉移話題:
“老爺這一去這麽久,該不會有啥事吧。”
她話音才落,眼圈已經紅了。
平兒遞過絲帕,熙鳳試一下眼角淚滴。
平兒歎口氣:
“老爺入宮,真讓人揪心。”
李紈輕聲說:
“別擔心,陛見聖上,也許會是好事。”
賈珠坦然說道:
“傳旨的公公,也沒說是壞事啊,不必過於擔心。”
賈珠夫婦神態淡定,不急不躁,讓熙鳳、平兒心緒平靜不少。
熙鳳對賈珠又添一份欽佩。
書上說,泰山崩塌不眨一下眼睛,那才叫真漢子!
熙鳳讀書少,文章中的句子,雖記不大準確,但要論真漢子,他卻覺得賈珠算是一個。
她屋裡那口子,能耐都在拈花惹草上。
賈璉每逢大事,要麽慌張糊塗,要麽得過且過,哪有點真漢子的意思?
王熙鳳看向賈珠的目光,柔情似水。
幾個人正說著話,忽聽門吏一陣歡呼:
“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
賈珠快步走出榮國府大門,只見賈政馬車已經到了門口。
賈政滿面春風下車,看見賈珠,興奮說道:
“我陛見聖上,我陛見聖上了。”
賈政異常興奮,滿臉帶笑,挺著腰杆子,闊步進了大門,快步朝賈母院子走去。
賈珠松口氣,緊隨其後。
老爹陛見聖上,所談之事,看來絕非壞事。
否則,平日注重神態儀容的老爹,哪至於如此開心激動。
……
賈母住處。
賈母坐在太師椅上,滿臉喜色。
皇帝突然召賈政入宮,驚出賈母一身冷汗。
她是一品誥命夫人,耳聞目睹,親身經歷過不少皇家之事。
聖上突然召見,大都沒啥好事。
好在李紈、熙鳳過來報信,說是賈政已經回到榮國府。
王夫人、邢夫人,李紈、王熙鳳等女眷,個個面帶喜色。
賈赦坐在八仙桌旁,不聲不響,悠然喝茶。
他私下與夏公公關系甚好。
夏公公此次來傳旨,態度冷漠,不吃茶,不拿銀兩便走,說明賈政進宮,沒啥好事。
賈赦心中甚至賈政一去不回的盼望。
倘若如此,這榮國府,不是我賈赦的,還能會是誰的?
賈政現在回府了,誰又知道凶吉?
且看他如何敘說吧。
丫鬟在門外一聲呼喚:
“老爺回來了。”
屋子裡的人,除了賈赦、邢夫人,都是滿面歡喜。
賈政、賈珠走進門來。
除了賈母、賈赦,其他人都站起身來。
賈母急忙問道:
“聖上可好,沒有責怪你吧。”
賈政微笑:
“聖上龍體安康,對賈家甚是關注,問了老太太安,並未責怪賈政不周之處。”
賈母長籲一口氣,歡笑道:
“那就好,那就好,咱們賈家,一向嚴厲管束子弟,忠君奉上,並無過失,聖上自然是一目了然。”
賈赦心中有些失落,訕訕說道:
“沒事就好,大家平安就好。呃,聖上召見,所為何事?”
賈政淡淡說道:
“不過是敘敘舊而已。”
賈母瞅一眼大兒子,不由皺眉,心中甚是不快。
賈母閱歷深厚,跟隨賈代善趟過無數風浪,察言觀色,掂量人心,遠在常人之上。
賈赦是個喜怒形於色的人。
他的這點小心思,讓人一覽無余。
賈赦先是一副事不關己,幸災樂禍看笑話的表情。
聽到賈政回歸,便露出訕訕無奈的嘴臉。
賈赦的神情變化,哪能逃過賈母銳利的眼睛?
她瞬間對大兒子生出許多厭煩。
大家歡快說笑一番,甚覺快慰。
賈母笑道:
“好了,我累了,你們都各自回屋吧。”
眾人很有眼色,知道賈母要問陛見聖上的端詳,紛紛起身告退。
賈政穩坐不動,沒有走開的意思。
賈母對說道:
“珠哥兒也留下來。”
賈珠沒想到自己會被老太太留下來。
老太太不避自己,留他一起聽父親陛見聖上的各種細節,說明視他為榮國府的繼承人了。
賈赦見自己被排除在圈外,心中憤然,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沉下臉,慢騰騰起身,退出賈母屋子。
賈母看見眾人離去,悄然問道:
“兒啊,此次聖上召見,不會是問問安、敘敘舊這麽簡單吧?”
賈政把聲音壓低到最低限度:
“聖上哪有時光閑聊,聖上是想讓元春進宮。”
賈政的話語,像蚊子聲音一樣,卻不啻一枚重磅炸彈,轟然炸響,震得賈母、賈珠目瞪口呆。
老太太滿面怒容,厲聲說道:
“皇帝老兒不知羞恥,古人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他都已經是棺材瓤子了,卻想著要糟踐我的孫女,做夢去吧。”
賈政滿臉焦慮,四下張望,低聲勸解老太太:
“小點聲,小點聲。”
老太太怒氣不減,聲音卻自己低了下來:
“皇上行將就木的人了,娶我的孫女,他想害我孫女一輩子不成?可惡之極。 ”
賈珠心裡好笑:
原來關起門來,皇帝也會被罵。
賈政接著說道:
“母親大人息怒,皇上沒說要娶元春,是給他兒子說親。”
賈母一愣,臉色瞬間和善起來,轉怒為喜,笑問:
“你說話說不清爽,我還以為皇帝人老心不老呢,哈哈哈,聖上給皇子說親,那就另當別論了。”
賈珠更覺有趣,皇帝還有給兒子說親的雅致?
前世影視劇上,皇帝看上誰家女子,一道聖旨下去,抬走就是了,哪有和你商量的余地。
這個皇帝很獨特。
賈政嘿嘿一笑:
“母親大人剛才問得急,小兒沒有說清楚,罪過罪過。”
賈母饒有興趣問道:
“哪個皇子看上了元春?”
賈政答道:
“是義忠親王。”
賈母猛然一驚:
“義忠親王是嫡長子,將來是要做太子的。
元春要是嫁給他,以後便是皇貴妃了。”
賈政一臉紅光,激動說道:
“誰說不是啊,若此事成真,咱們賈家可就更加顯赫了。”
賈母長籲一口氣:
“可不是嘛,元春一人便為賈家撐起一片天了。”
賈珠聽得直皺眉。
你倆想什麽呢。
讓一個嬌弱的女孩子,給你們這些老朽撐起一片天?
你們做長輩的,好意思說出這話?
宮門一入深似海,從此骨肉是陌人。
這道理,你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