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紈見夫君眼神直勾勾看著自己,桃紅雙唇不由微微上揚,抿嘴一笑,整個人煥發出歡快愉悅的神采。
賈珠釋然一笑。
如此端莊靚麗,溫婉恬靜的夫人陪伴在側,夫複何求?
夫妻兩人邊吃邊聊。
李紈不停給賈珠夾菜,紅唇微啟,笑盈盈說個不停,自己幾乎不怎麽吃東西。
她似乎要把賈珠病重期間,憋在肚子裡的話,全部傾訴出來。
賈珠邊吃邊聽,任由李紈說個不停,盡情釋放積鬱已久的壓力。
賈珠理解李紈此刻的開心。
她是榮國府大奶奶,是統管府內事務的兒媳。
賈珠如果早逝,李紈即便身處膏粱錦繡之中,也只能侍親養子,陪侍小姑等針黹誦讀,如槁木死灰一般守寡,打發余生。
現如今,賈珠神奇康復,李紈的人生,必定絢麗多彩,遠甚於《紅樓夢》原著世界的生活。
吃完早飯,賈珠正想去書房,靜心思考一下今後的紅樓生活。
賈珠復活,必將改變紅樓時空的細節和走向。
想清楚下一步的應對之策,很有必要。
突然,門外傳來一個女子的歡笑聲:
“素雲,聽說珠大爺康復了,大喜大喜。”
李紈的丫鬟素雲,在門外咯咯笑道:
“璉二奶奶消息好靈通,這麽快就知道珠大爺身體好了。”
王熙鳳笑道:
“那可不嘛,這府上一絲風吹草動,沒有我不知道的。”
屋內,賈珠聽見王熙鳳朗朗笑聲,不禁想起《紅樓夢》原著,對王熙鳳首次出場的笑聲描寫——
“一語未了,只聽後院中有人笑聲,說:“我來遲了,不曾迎接遠客!”
賈珠低聲對李紈說:
“果然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李紈莞爾一笑:
“你剛才在園子裡打拳,那些丫鬟、小廝看見,肯定會爭先恐後給她報告的。”
賈珠笑道:
“疏忽了,不該這麽早亮相。”
兩人才說著話,丫鬟素雲已經挑起門簾。
王熙鳳粉臉含笑,嫋嫋娜娜走進門來。
賈珠鎮定一下心情,看向王熙鳳。
只見她頭戴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粉面丹唇,一雙丹鳳眼含春攝人。
王熙鳳道個萬福:
“奴家給珠大哥、珠大嫂子請安了。”
王熙鳳身上的大紅洋緞窄褃襖,剪裁合體,顯出她的風騷體態。
賈珠、李紈還禮讓座。
丫鬟碧雲捧上香茶。
王熙鳳笑盈盈坐下,仔細端詳賈珠,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化。
賈珠面色紅潤,神清氣爽,沒有半點病態模樣,哪像像生過一場大病,被太醫判死之人?
王熙鳳不由忿然說道:
“珠哥哥如此康健,昨日那太醫,卻滿嘴胡說,真不是東西。”
賈珠含糊其辭:
“太醫號脈那一刻,或正是病魔逞強之時,也未可知。”
王熙鳳直撇嘴:
“嗨,我看那太醫妥妥是個庸醫,也不知他怎麽混進太醫院,真是暈死個人。”
王熙鳳毫不掩飾對太醫的蔑視和憤怒。
賈珠患病期間,熙鳳深得賈母、王夫人賞識,讓她替代大媳婦李紈,打理榮國府事務。
《紅樓夢》原著中,賈珠撒手西去後,李紈被王夫人邊緣化,才有了王熙鳳迅速崛起的機會。
當下的紅樓時空,迥然不同。
賈珠神奇康復。
也就是說,打理榮國府的事務的重任,自然而然要由賈珠和李紈來承擔。
熙鳳臉上掠過的失落,並未逃過賈珠眼睛。
賈珠說道:
“為兄患病這些日子,辛苦熙鳳妹妹了。”
王熙鳳回過神來,笑吟吟說道:
“這一大家子的事情,要說辛苦,還真辛苦,熙鳳力不從心,實在難以勝任,幸虧哥哥康復,我終於可以卸下擔子了。”
王熙鳳嘴上這樣說,心中卻在思忖:
仁不當政,善不為官。
賈珠性子內斂,是個讀書種子,卻不知人情世故。
這樣的人,根本沒法對付榮國府上上下下一大家子刁鑽之人。
榮國府的擔子,就算交給賈珠,他未必能挑得起來。
熙鳳哪知此賈珠,非彼賈珠?
賈珠前世從底層做起,撞過幾次南牆、穿過幾雙小鞋後,才掙扎著做到公司中層,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體驗,並不亞於熙鳳。
賈珠不說話,眼中卻機鋒閃爍,深不可測。
熙鳳心中不禁一震。
她從未見過賈珠這種眼神。
在熙鳳記憶裡,賈珠的眼神,永遠彬彬有禮,像溫吞水一樣暖人,絲毫不帶鋒芒。
王熙鳳試探道:
“哥哥康復了,明早我就就派人,把帳目和鑰匙交過來。”
賈珠微笑道:
“忙什麽,你先接著乾,有什麽難處,可以和我商量,也可直接稟告夫人,我不會在意。”
王熙鳳眼睛一亮,隨即又暗淡下來。
她擅長善於察言觀色。
賈珠是榮國府爵產繼承人賈政的長子,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地位殊難撼動。
這一點上,賈璉根本沒法和賈珠抗衡。
賈珠接手榮國府事務,是遲早的事,倒不如交接乾淨,靜觀其變。
賈珠好讀書,喜安靜,這種性格,讀書尚可,做事未必能讓榮國府挑剔的主子們滿意。
更不用說下面那些刁鑽刻薄,看人下菜的奴才了。
這些奴才們就算把賈珠賣了,說不定賈珠還會幫人家數錢呢。
李紈就更不用說了,溫柔賢惠,性格內斂,隨便一個老媽子,就能讓李紈頭疼幾天。
王熙鳳心中盤算,賈珠、李紈如果接手榮國府事務,一旦力不能任,最終還得她出來收拾爛攤子,那時反倒更能顯出了她的能耐了。
王熙鳳這麽一想,心中輕松不少,繼續試探道:
“哥哥甩手這些日子,這麽一大家子人,千頭萬緒,可是累死我了,現在哥哥康復了,還是交給哥哥打理吧,免得下人們說我貪權好名,抱著權柄不放。”
賈珠不假思索說道:
“下人們嘴裡胡謅,你不必當真,還是替為兄先擔當著,要幫襯些才好。
我病雖好了,卻諸事繁雜,既要搏取功名,又要強身健體,沒太多時間過問府上事務,你嫂子還要照顧我和蘭哥兒。”
他話說得懇切,也很在理,但預設了“替兄擔當”這個前提。
也就是說,我授權你,替我去幹。
賈珠話說到這個份上,王熙鳳不好再推托,抿嘴一笑,看向李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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