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鳳搖搖頭,起身在桌邊踱步:
“我可不想不清不楚乾活兒,必須試探清楚珠哥兒的真實想法。”
賈璉瞥一眼來回踱步的熙鳳,心中甚是不快。
你不讓我踱步,你自個兒走來走去幹嘛,不怕晃我眼睛?
賈璉神情淡漠問道:
“我就想問問,賈珠腦子裡怎麽想,怎麽個去試探?”
熙鳳停住腳步,說道:
“這個容易,來點苦肉計,一試就靈。”
賈璉愕然:
“這有點過了吧,這麽點事兒,你還要來個苦肉計?”
賈璉很驚訝。
熙鳳總會有各種各樣的怪誕念頭。
王熙鳳款款落座,說道:
“我們可以派昭兒去試探一下,看看珠哥兒心裡到底有啥想法。”
賈璉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個小廝,能試探出別人家主子的想法,這,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賈璉一臉無奈:
“願聞其詳。”
熙鳳說道:
“讓昭兒去挑釁珠大嫂子的丫鬟,看看珠哥兒什麽反應。”
賈璉甚為不解,語氣帶上了嘲諷味道:
“你這招數有點怪,讓咱家小廝,去招惹別人家的丫鬟,先不說別人笑話,就說這樣做,你又能試探出個什麽?”
熙鳳說道:
“昭兒招惹李紈的丫鬟,珠哥兒如果只是責罵幾句,罰點月錢了事,說明珠哥兒沒什麽變化,還像以前懦弱,沒啥能耐管理家務,我就繼續乾下去。
如果珠哥兒嚴厲處罰昭兒,說明珠哥兒想立威,現在不管家務,只是騰不開手,這便是緩兵之計。
我便要立刻交帳,把整個榮府的家務,全都甩給他們,看看他們到底有啥能耐,又治家,又去拚科舉。”
“昭兒怎麽招惹丫鬟?”
“動手唄。”
賈璉盡量保持耐心:
“昭兒打人惹了事,我們是要承擔責任的。”
熙鳳冷笑道:
“昭兒自己乾得事情,我們承擔什麽?你告訴昭兒,必須守口如瓶,否則死無葬身之地。”
賈璉追問:
“賈珠如果反其道而行之,把昭兒交我們自己處置,你是輕罰,還是重處?”
熙鳳冷笑道:
“昭兒犯了事,我們來個大義滅親,主動把昭兒交給珠哥兒,任他處置。”
賈璉很是鬱悶,垂下眼簾,沉思不語。
熙鳳這種計策,倒也能試出賈珠一點心思,但試出來又能如何?
榮國府的家務權,本來就屬於賈珠、李紈,賈珠遲早是要收回的。
這樣試探,完全是徒勞,沒啥意義。
再說了,昭兒是賈璉的心腹,在拉皮條方面,功夫獨到,頗有造詣。
讓這樣一個得力小廝無端碰瓷,事發後,又不管不顧,拋出去任由賈珠處置,這不是卸磨殺驢嘛。
賈璉於心不忍,沉吟片刻說:
“我看還是別折騰了,珠哥兒遲早是要自己打理家務的,就算是緩兵之計,咱也只能認了。
既然賈珠、李紈現在不想收回管家權,倒不如先乾著,乾一天得一天好處,順其自然,靜觀其變吧。”
賈璉沒想到自己一句“緩兵之計”的話,引來熙鳳如此奇葩的對策。
熙鳳柳眉倒豎,說道:
“管事的活兒,要麽讓我長久做,要麽他們自己去做,我可不給人做嫁衣裳。”
她執著地想探個究竟。
賈璉想一下,說道:
“你要做這事兒,也別叫昭兒去,讓善姐去好了。”
熙鳳斜眼瞅著賈璉,冷冷說道:
“昭兒怎麽就不能去了,你平日不是常誇他精明能乾,會見機行事嗎?就讓他去好了。”
熙鳳早知昭兒投賈璉所好,常給賈璉拉皮條,這種碰瓷受罰的事情,給這貨去幹,恰如其分。
熙鳳笑眯眯走到賈璉椅子邊,揉捏他的肩膀,嬌聲說道:
“夫君,就讓昭兒去做好了,這種事情,只有口風緊,腦子活的小廝,才能做的來。
就算珠哥兒懲罰昭兒,大不了就是罰個月錢,打上幾板子的事情嘛,到時候,咱們給昭兒補齊月錢就是了。”
賈璉耳朵軟,歎道:
“那就依你吧,反正別讓昭兒出了力,還丟了銀子。”
賈璉不願和熙鳳搞僵,熙鳳說了要給昭兒補償,他也不好固執己見。
……
賈璉喚昭兒來到書房,把剛才熙鳳的計策說給昭兒。
昭兒一聽,連忙擺手:
“二爺饒了我吧,這事情萬萬使不得啊。”
昭兒比賈璉小三、四歲,一直在賈璉身邊伺候,為滿足賈璉的曹孟德之癖,常為賈璉尋覓獵物,深得賈璉器重。
賈璉歎口氣說:
“昭兒,這事涉及你璉二奶奶以後的地位,我想來想去,還是你去比較合適。”
昭兒苦著臉說:
“二爺您饒我吧,乾這種事,珠大爺絕不會輕饒,況且……這麽做,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很容易讓人看破的。”
昭兒是見風使舵的高手,要在賈珠病重的時候,欺負一下李紈丫鬟,乾也就幹了。
現在情況大不同了,珠大爺突然痊愈,珠大嫂子隨時會接手榮國府家務。
這時候碰瓷,收拾珠大嫂子的丫鬟,不是等於自己給自己挖坑嘛。
昭兒掌握著賈璉婚外娛樂的底細,在賈璉面前說話,多少有點本錢。
賈璉不好威逼昭兒,隻好利誘,勸說道:
“珠大爺和珠大奶奶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倆都是脾氣溫和的人,你怕什麽呀,有我和二奶奶給你撐腰,這事做利索了,月錢翻倍。
你收拾了他們的丫鬟,他們就算想罰你,你是我手下的人,他們又能把你怎麽樣?大不了罰你一點銀子,這點錢,我給你補上。”
昭兒眼珠子轉幾下,覺得賈璉說的也沒錯,問道:
“璉大爺說月錢翻倍,璉二奶奶可曾知道?”
賈璉冷笑道:
“她要是不同意,我許了願,你也領不到銀子嘛。”
賈璉隻想趕緊讓昭兒把事情辦了,至於月錢翻倍的事兒,完了再磨熙鳳。
昭兒有些不解:
“為啥非要找珠大奶奶丫鬟的茬?”
賈璉斜睨昭兒,冷下臉說:
“不該你知道的事情,別亂打聽。”
這個心腹奴才,最近有點得寸進尺,是該受些皮肉之苦了。
賈璉思謀著辦完這件事,要好好給昭兒一點顏色瞧瞧。
奴才就是奴才,在主子面前翹尾巴,那就欠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