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府-律明院
正月十五醜時,這個季節的夜就是如此,沒有聲音,只有月光。
祝生猛然驚醒,望向屏風之後的黑影,這具身體的感知異常敏銳。
“你爹沒教過你進屋要先敲門嗎!”半夜三更,被一個黑影盯著,哪怕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也得心中一驚。
“...”黑影沉默一陣,似是覺得這人有些陌生,但還是沉聲說道:
“我是你爹。”
“...”這次輪到祝生沉默了。
“小六,你過來。”
姬生,鄭國六公子。
祝生穿好衣裳,走出屏風,與黑袍男子對坐在書桌。看著黑袍男子佔據主座,祝生扯了扯嘴角。
“你與以前不同了。”黑袍男子從壺中倒出兩杯涼茶。
祝生直接沉默,怎麽解釋都是比較牽強的,穿越過來真是受夠這些偽裝了,他真的懷念實驗室的瓶瓶罐罐只能賭了,極致偏科是有代價的。
認不出來,繼續——我的家主父親
認出來不同,那就——我的家主學生。
“為父很是欣慰!我相信你能如楚莊王一樣一鳴驚人!十一說你有了一代梟雄的氣度,所以我特地過來看看。”
嗯?祝生有點懵,這個世界的人這麽能腦補嗎?
以前的祝生可沒有指著他爹罵的勇氣,從這一點看,確實很勇敢。
黑袍男子掀開頭兜,露出真容。
姬兆禮,祝生之父。不到四十,國字臉,臉上的皺紋卻讓他平長了許多歲數,頭髮已經半數變白,這些年的地下造反工作確實是令他心力憔悴。
“不計暴露的風險,讓所有人去找有關蛇毒的藥方,我想——你應該是有了什麽新的發現。”姬兆禮盯著祝生的雙眼。
被這麽盯著的祝生很是不滿,微微皺眉,反瞪回去!心道:老登!你什麽意思!
“爹若是不信任我,可以換一個來接替我的工作,你我父子之間這樣計較,真的大可不必。”
“我們當下是在準備複興鄭國,將當年的仇人一一清算,可不是像現在這樣,為救一個小姑娘而暴露實力。”
“當然,喜歡小女孩沒什麽不好的,為鄭國王室添丁也是你的任務,等鄭國複興之後,你就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姬兆禮對其態度並沒什麽不滿,也不介意這個師生戀的關系,甚至還給他畫起了餅。
“我沒這麽饑不擇食,真的。”祝生解釋道。
但姬兆禮並不再說話,只是冷靜的看著他。
祝生感覺到了,這個主不好應付,沒個合理解釋,今天怕是不好收場。
“她是席成最喜歡的小孫女,想要得到天律,需要得到她的信任。若是她因蛇毒而死,我們之前的計劃就要落空了。”
姬兆禮不為所動,顯然這個回答不夠。
“我推斷,天律應該是一張圖紙,製造出來能夠毀天滅地的武器,若是小丫頭死了,以席成的性子,很大概率會將其毀掉,除非你要賭一局,他不會。”
“當下我要幫助這小丫頭接任家主之位,到時候才有機會接近這張圖紙。”
姬兆禮在聽到“圖紙”、“武器”這幾個這字眼的時候眼中迸發出犀利的目光。
看到姬兆禮的反應,祝生也是松了一口氣。
“嗯——你說的,合理”
“以後有什麽新的進展,及時匯報!”一口飲盡涼茶,姬兆禮起身準備離開。造反頭子可是996工作的領導崗,他真的很忙。
“父親,請您稍等”祝生想到了什麽,突然將其喊住。心道:
老登!裝完就想跑,得給你來點小小的震撼。
“且看此圖!”祝生將一地圖緩緩展開。
一張大周地域圖:現在大周的北側邊疆已經被北方遊牧民族啃得七七八八,燕王都都丟了,西邊秦國打通了河套走廊,能夠向西貿易,南邊由於多是山地,楚越兩國勢力也僅僅是在長江流域附近。
上面用不同的符號標記著不同的地點,紛亂複雜。
“這是何物?”姬兆禮眉頭微蹙,他進入了知識盲區。
“礦。”祝生張嘴吐出一個字。心道:老登,該你了。
姬兆禮進屋以來,第一次臉色大變,走進俯身觀察。不一陣又恢復冷靜。
“你怎知此地有礦,你又如何得到的地圖?”姬兆禮疑問道,按圖索驥,手指在地圖上慢慢摩挲。
“父親,此圖是我此次救治席墨研,席成老爺子給的定金,您想想,這尾款——”
祝生反吊姬兆禮,造反需要啥,錢,糧,兵,馬,鐵。他不信這老登不心動。
姬兆禮開始在圖上尋找著,喃喃自語:
“齊國,龍口——金!”
“京畿,桐柏——銀!”
確實能夠對應的上!
姬兆禮一下子就激動起來,這麽一張圖簡直就是——比“天律”都更為重要的存在。有了錢,有了礦,什麽樣的軍隊打造不出來!
“小六,你可是為為父解決了一大難題啊!哈哈”姬兆禮竟然笑出了聲,這十年來他是第一次這麽高興!
祝生卻平靜地盯著他看,也不說話。
姬兆禮明白了,自己剛剛的態度讓這個小六很不滿,也是,立下如此大功,還被自己指責一番,難免有點小脾氣。
“十一說你要個女屬下,為父已經給你物色好了,過段時間她就過來報道。”
祝生依舊不說話,盯著他。
“哈,哎呀!年輕人就是年輕人,但是任然要以事業為主!絕不可烽火戲諸侯!”姬兆禮收好圖紙,
“明日是拜師典禮,你好好休息,為父就不打擾了。”
交代完就離開了。
他要讓下面的人盡快去探測礦產。
留下一臉錯愕的祝生。
“嗯?”祝生一臉茫然:這?何為烽火戲諸侯?
師徒禁忌之戀???
......
越國都-王宮
一幢佔地約五畝的大殿矗立在王宮正中央,外表深沉似淵,僅僅是頂上的黑色瓦片就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走入內部,八根直徑兩米的黑色盤龍石柱從大殿正門口延申至王座之下。
王座之上坐著一精瘦老者,雙目卻是熠熠生輝。
“這鄭國余孽到底在幹什麽,亡國了不知道老老實實待著,瞎折騰個什麽?”越王約摸五十余歲,一邊吃著剝好的瓜子,一邊翻看著黑石台傳來的密報。
黑石台,越國諜報組織。這樣的機構每個國家都有,並不奇怪。
“留著吧,反正都留了這麽些年了。”越王並不在意這些小事。
一帝六王聯合執政,大家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當年齊、楚、越打著反對同室操戈的旗號,贏得了不少人心,才讓魯、吳、蔡甘願並入。
以王室後裔的待遇善待他們,這鄭國後裔逃入越國,越王也不好出手滅口,不然別有用心之人說閑話,指不定傳成什麽樣。
到了政治這個層面,威望最是重要,因為威望就是最大的利益!
“尊王命!”
王座之下,頭戴面具的男子伏地,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