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漁船夜話南方多雨，水域廣袤，從古自今，江河水脈便是交通運輸的主要渠道。　　時值六月三伏，白晝已去，夜涼如水。

　　扁舟搖曳，於蜿蜒曲折的漓江水面輕輕蕩漾，江風習習，帶走白天的暑氣，遠處霓虹閃爍，透過兩岸風花池柳倒映水面，宛如天上星辰，別有一番風情。

　　“小兄弟，我說的沒錯吧，這夜裡的景致比白天如何?”船上漁夫悠閑地搖著船槳，帶著一絲自豪的語氣向船篷內詢問，這裡是他土生土長的家鄉，他熱愛這片山水，每當外人驚歎於家鄉的美麗，他都會升起無盡的自豪。

　　“確實呢，老爺子倒是有眼光，桂林山水甲天下，人們只知道它白天的嫵媚，卻忽略了夜晚的妖嬈，若不是大叔你推薦，恐怕我也會像他們一樣錯過這難得的精致呀。”船篷內響起一個年輕稍顯稚嫩的聲音。

　　江風拂過，借著船頭小燈的亮光，依稀看見一個略顯消瘦的背影，卻是個少年人。

　　漁夫的笑聲在寧靜的江面回蕩:“哈哈，小兄弟年紀輕輕，倒是生得一副好眼力，不枉老頭我帶你走上一遭，不過光看風景也是無趣，艙內有魚竿餌料，趁著魚兒出水透氣，說不定能釣上幾隻玩玩，小兄弟要不要試試手氣?”

　　船篷內響起OO@@的聲音，少年清澈的笑聲隨之傳出:“古人曲水流觴話古今，老爺子泛江獨釣對月眠，這悠然之態，當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老船夫撚須點頭，就著江風露出一副悠然之態:“平日聽人炫耀如何如何，可我就喜歡這裡的夜景，你說，這人山人海的，就算再好看，也是煞風景的一件事吧，旅遊，不就圖個悠閑放松?人擠人，再好的心情也毀了！”

　　船篷輕輕搖晃，少年從艙內鑽出，短短的碎發迎風舒展，一雙清澈明亮的雙眼的夜裡分外引人注目。

　　嘶――咻――

　　漁線如遊龍，在風中畫出優美的弧線，隨著叮咚入水聲，魚餌被拋到了遠處。

　　“小兄弟好手段，老頭今晚可要沾你的光了！”老船夫目光毫不掩飾的讚歎。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少年拋線的手法柔中帶剛，溫婉而不乏力，一看就知道是個中老手，老船夫自小行船，於江中打拚多年，船釣功夫自問爐火純青，可與少年一比，顯得拙劣不堪，這才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老爺子過謙了，若論這片水域的了解程度，晚輩可就自歎不如了。”少年輕甩魚竿，只見波瀾乍起，水面銀芒一閃，一條四寸來長的漓江小魚便落在了腳邊。

　　“小兄弟不用夜光?”老船夫驚異問道，要知夜裡水面上下無光，魚兒咬鉤根本無所察覺，浮標成了擺設，所以必須插上夜光，一是為了吸引魚蝦，二是依靠它定位魚餌所在，水下魚兒是否咬鉤，全憑夜光動靜，但老船夫所見，水面漆黑一片，根本找不到任何光亮。

　　“我的眼神比別人好一點。”少年輕笑回答。

　　“豈止是一點……”老船夫嘖嘖稱奇，不過他也看出這個與眾不同的少年不願多透露，於是便岔開話題，談到了漓江風情上。

　　閑聊之中，漁船由西向東，緩緩駛入陽朔境內，一路奇峰異石，在夜裡更顯幾分神秘。

　　“漁火?”少年驚訝地問道，目光不由落在船頭昏黃的油燈上。

　　“不錯。”老船夫點頭，遙望東方，目光仿佛穿透黑夜，回到了遙遠的過去:“那是年輕時發生的事了……”

　　少年饒有興趣地問道:“不介意的話，

老爺子可否跟我講講?”　　老船夫灑脫地笑了笑:“事無不可對人言，隻怕你們認為我裝神弄鬼、胡言亂語。”

　　少年也笑了，他指著自己的眼睛:“老爺子盡管說，怪力亂神的事，呵呵……”

　　老船夫心照不宣地點點頭，緩緩坐下，偶爾掌舵，任憑漁船順江而下:“五十年前，老頭我正好十八歲，由於生活所迫，也仗著一身水裡練出來的本事，經人介紹，和另外一個玩伴離了家去往東海走船……”

　　走船是苦力活，整日在海上飄蕩，常常大半年難得踏上陸地，一年到頭風吹日曬卻掙不了幾個錢。

　　年輕的兩個船夫仗著手腳利索，在江河湖海漂泊，這一過，就是三年，期間總算得了船副賞識，做了個助手。

　　又過了兩年，走船積攢下了小小積蓄，船夫辭去工作，四處籌措，在長江口上遊買了艘小船和同鄉合夥，決心乾出一番事業。

　　萬事開頭難，不過靠著一腔熱血，兩個年輕人總算渡過最初的苦日子，打拚五六年，他們靠兩岸載客運貨，總算將生意穩定，半借半買半還，從最開始的載客到運貨，船隻也增加到四艘。

　　“兩岸運輸隻是蠅頭小利，我們的目標是出海，那才是真正的大頭！”老船夫的目光閃亮，仿佛回到拚搏的那段歲月，聲音洪亮，充滿果斷的氣息:“第二年，我們便賣了所有家當，勉強湊了一小半的錢，可是這點錢根本不夠，那時候沒有根基，人家信不過，也沒有分期付款的概念，於是大著膽子去借了高利貸的錢，最後總算靠著以前走船留下的人脈勉強換回了一艘二手的貨船！”

　　懷揣著無限希望，兩人再度攜手進退，風裡來、浪裡去，輾轉天津、上海、浙江和福建等地，最遠的一次，是從天津港口中轉貨物去往廣州！

　　老頭又自豪，又是緬懷，頗為感慨的說道:“五年之間，我們走南闖北，運貨、捕魚、載客，凡是能賺點錢的都不放過，盡管債務纏身，但總算有了存身之所！”

　　少年再次將魚線遠遠拋入江中， 腳邊的水桶中盛了半桶大大小小的魚兒:“老爺子……”

　　“哦、對對，你看我，一晃神就跑題了……”老船夫拍拍腦門，頓了頓，組織好話語，繼續說道:“那件事，發生在三十年前，也就是我們買船後的五六年，那一天，和今天差不多，海面風平浪靜，我們走船到了東海……”

　　“海面不比江面，若是沒有羅盤指針，一個不小心就會失去方向，風暴、海嘯、巨浪，隨便擦上一點都要船毀人亡！”

　　“白天，天氣好得出奇，我們從天津出航，駛入東海海域，一直到傍晚都相安無事，可是……”

　　老船夫陷入回憶:“剛到夜裡，天色突然陰沉下來，海面無風起浪，四周黑得出奇，隻有船上的電瓶燈能提供可憐的光亮。”

　　“有經驗的船夫看出這是風暴來臨的征兆，我們不敢怠慢，想駕船快點離開那片海域。”老船夫臉色有點難看:“海上的暴風雨我不是沒有經歷過，但是入夜之後，我沒來由的心悸，手腳冰涼發抖，總有一種大難臨頭的不好預感！”

　　“同伴以為我勞累過度，勸我回艙休息，可心裡始終有疙瘩放不下。”老頭輕輕搖槳，思緒已經飄到遠方:“從船長室出來，我還是不能釋懷，心緒不寧的站在甲板上發愣，周圍伸手不見五指，隻能聽到浪頭撞擊船舷的響聲，海浪越來越大了。”

　　“正想著呢，我抬頭一看，突然發現離我們不遠的海面上不知何時出現了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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