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我當年是騎士時常用的呼吸法。”
老泰倫看他結束吐納後,繼續指導道,“雖然比較粗糙,但總比沒有要好。”
“這套呼吸法配合特定的冥想,會對凝聚和提升精神力有很大的幫助。”
“不過相應的冥想法,你最好還是找現役的騎士去問問。
我都這把歲數了,老的那套都忘得差不多了。”
老泰倫補充著,有些尷尬地看向顧裡安。
“至於你說的那個提升靈感...除了儀式外,我記得我們都是直接嗑藥來著。”
“不過我當騎士那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還是那句話,你最好找現役騎士問問。”
“總之提升的方法很多,不要拘泥於什麽入夢儀式。”
“我還記得以前,有同伴去了某些特殊異域,回來後就有靈感暴增的呢。”
“哦?什麽異域。”顧裡安調整完呼吸,看向老泰倫。
“好像...有妖鬼之類的,總之挺恐怖的那種。”
老泰倫摸了摸下巴,“感覺那人是被嚇的,然後就...”
顧裡安用手撣了下老泰倫,無奈地一瞥,暗道這老騎士總不正經。
“嘖,你看!我能騙你麽,真就是被嚇的,我感覺就是壯壯膽,靈感就高了。”
“我是不懂學院派的那套啊,但這都是我們的實踐經驗!
那時候真有騎士靠硬闖有妖鬼的異域練膽晉升的,是真事!”
看著顧裡安質疑的眼神,老泰倫哼了聲放棄了解釋,“嗨,愛信不信...”
“哼,翅膀子硬嘍,咱說話都不聽了...”他說著瞥了眼顧裡安,拍拍屁股起身就往屋裡走去。
“練膽...”顧裡安內心思考著搖了搖頭,這聽著多少有點不靠譜。
自己在異域裡驚悚廝殺那麽多次,無數次死裡逃生,也未見靈感有什麽提升,依然晉升卡住多年...
不過好在老泰倫這套呼吸法還挺不錯的,對安撫精神,緩解疲憊等都很有效。
據說這是預備役騎士流傳下來的一套呼吸技巧,在戰鬥時還有另一套。
多加練習可以增強對戰時的耐力和持久力。
顧裡安繼續盤坐吐納著,時間很快就接近下午五點左右。
“天陰了,別在外邊坐著了。”維娜拿著書從一旁走過,提醒了下顧裡安。
他掏出懷中懷表,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準備回家了。
與菲德勒一家又交談一陣後,他禮貌告辭準備返程。
臨走時老泰倫還塞給他幾筐水果和好幾大捆肉脯,囑咐他別太辛苦之類的,讓顧裡安有些小感動。
人在外面辛苦打拚,家裡人的幾句理解和關心,有時總讓人覺得格外動容。
菲德勒一家,算是顧裡安在這陌生世界裡,僅有的幾座美好港灣之一了。
他每次回來都有種特別的放松感,仿佛完全脫離外界的身份,回歸單純。
在這裡,他僅是家庭裡的一份子,不用操心外面的雜事。
仿佛有大醫師和老泰倫撐腰,就能放下所有煩惱,這種感覺令他非常珍惜。
可幸福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走了,別送了!”
坐上馬車,他向老騎士和維娜揮手致意,顧裡安準備返程回家。
五點多的天空變得陰霾,空氣發悶,讓人覺得胸口憋氣。
顧裡安在馬車內思緒飛轉,內心規劃著晉升之路,又不免憂慮幫派的各種事項。
就目前的信息來看,波倫特橋北區的局面就是個困境。
勢力之間涇渭分明,水太深太死,難有周旋的空間。
軍醫那方勢力近乎絕對中立,就算自己想去靠攏,也難以提供對方所需的價值。
他甚至想不到對方會需要什麽,人家勢力強大,人脈深厚,組織又牢靠。
有什麽事是人家自己辦不了的?
說白了自己小團隊的價值太低,又帶著一身禍患,人家又憑什麽看得上你。
他回憶起坎格列曾經講過的,對方與黑市有關。
似乎身份是某個藥草供應商,而且常年處於黑市銀格朗檔的中型批發商位置,人脈廣泛。
這或許是個突破點?
“總之,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
這些問題擺在顧裡安面前,一時難以解決。
對方是個很強大的組織,想引起對方注意,屬實太難。
他不免感歎,有時想抱大腿也是個學問。
轟隆——
再望向外面時,已是烏雲密布,那股悶感更甚,空氣變得潮濕。
似乎一場大雨即將傾盆而至,顧裡安看了看懷表。
時間接近五點半,這個時間點,坎格列估計已經備貨出發了。
不知為何,顧裡安的右眼皮總時不時地跳動兩下。
盡管他不去多想,但總有股不安感籠罩心頭。
他還是不放心,準備提前先去矮馬酒館等候。
...
...
咚咚咚!
白柏樹街內的一家聯排住宅前,一個身著深灰雨衣的人急忙地敲著門。
屋外下起了小雨,雨勢不停,似乎越下越大。
不久門房打開,坎埃文揉著眼睛看向門外。
“坎埃文,快跟我走!有好事找你!”
“怎麽了,吉斯?”
眼前穿著雨衣的人,正是在舊林禁區駐扎點的那位五組副獵組長,吉斯·塔巴雷斯。
他臉頰上有小片紅色曬痕,小眼微胖,呼呼地喘著氣,似乎剛經歷一路奔波。
兩人關系自打那場禁區救援後,關系就變得不錯。
而且吉斯也是百姓出身,與那些以貴族身份抱團的勢力並不相乾,據說他也即將要提拔成正組級幹部。
小胖吉斯的關系網比坎埃文更加活絡一些,趕忙把所謂的‘好消息’簡略快速地描述了一遍。
“掃蕩黑市?...今天!”
“對,這次是獵庭機構直接向下部署的命令,從各獵組緊急調人參加。”
“這次要是能撈到些功勞,那你我的履歷上又會多添一筆!”
“快走快走,這好事我就告訴了你一個!我朋友正等著我呢。”
坎埃文腦子蒙了一下,瞬間有些恍惚。
...黑市?難道是坎格列做生意的那個黑市!
他馬上深呼吸一口,迅速反應著,立馬答應吉斯,在一旁的掛衣架上緊忙穿戴起來。
坎埃文穿戴時趕忙拿起懷表查看時間,時間接近七點,估計坎格列早已開始了黑市交易。
‘壞了壞了!’他腦子亂作一團,深呼吸強讓自己平靜,迅速想著該怎麽辦。
“快點啊,坎埃文,抓緊時間!”吉斯在門口向外瞥了瞥,有些著急。
“我...我還得找個幫手,馬上!”坎埃文扯起雨衣披在身上,跨步出門。
他第一時間就想找顧裡安!
可顧裡安現在位置不定,可能在酒館也可能在家,行程未知離得太遠又不一定找得到。
吉斯催促的狠,坎埃文只能就近,先去老宅找幫手。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隨機應變了!
...
...
夜幕下,烏雲密布,風雨交加。
街面被雨水衝刷著,積水的溝渠裡嘩嘩地瘮著水。
黑市外的街區和普通街區沒什麽區別,外面有商店、飯店,酒館、娛樂場所等。
這個時間該打烊的打烊,該關門的關門。
除了幾家酒館還有營業,其他店鋪都已經鎖門熄燈,與波倫特千百條大街並無差別。
從外面看,根本無法察覺其內部的市場活動。
而黑市內部,交易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人潮攢動,絲毫沒受外界惡劣天氣的影響。
很多店鋪內部都有個假隔間,其有密門和專人看管,內部通往地下。
整條街區地下的區域,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黑市。
地下結構被劃分的很亂,隔斷多,密道多,有些小回廊看似是死胡同其實都能互相連通。
這裡有套黑市獨有規矩和秩序,坎格列戴著漆黑的全臉面具,在自己的固定攤位進行著交易。
在地下回廊和不同暗室間來往的人,都身披黑色長袍,戴著不同樣式的面具。
賣家和買家的著裝打扮各有不同,予以區分。
面具上還有標號和標牌,每個能在黑市出現的人都是經人介紹,且有關系擔保身份。
總之各種規矩嚴之又嚴,雖然之前也出過紕漏,不過基本上都沒禍及到黑市核心。
時間過得很快,在和幾位常客交付完訂單後,坎格列在攤位上收拾著東西。
今天依然有幾位熟客沒來,有些貨只能繼續帶回去壓存,這讓他略微有些煩躁。
但生意就是這樣,並非事事如意,好在他已交易大半,最主要的錢和貨他都已經拿到了手裡。
尤其是顧裡安所需的‘幽影蝙蝠皮’和‘高原狼的完整心臟’,被他一早就打包好,放在箱子裡備齊。
周圍有零零散散的商販離開,客流量見少,坎格列也不再逗留,叫上了幾個熟識的商販,一起從小路往上走。
幾人不時討論著近期的行情,換取著有用的信息,坎格列提著自己的大包小包,並未多參與討論。
彎彎繞繞,經過多次檢驗和卡口,他們終於返回地面,從一家燈鋪後門走出。
店鋪後有個小院,停放著三四輛馬車,分別裝載著幾人的貨物,院外就是錯綜複雜的小巷,幾人閑談幾句後準備分別。
坎格列身披雨衣,把貨物掖放進馬車裡,用擋雨布遮蓋著,又壓上了一些雜物。
轟隆——
雷聲大作,天空閃過幾道白光,映在幾人黑色面具上。
附近的馬匹抬腳嘶吼叫喚著,馬車哐哐地晃動著,幾人都瞬間屏息,不安地望向四周。
砰砰...哢啦卡啦!
只聽隱隱的躁動聲傳來,鐵蹄作響!
有個身著黑袍的人騎馬從小巷另一側迅速奔襲而過,朝幾人方向厲聲大喊著。
“跑啊!!——”
“掃蕩的來了!”
“教會的人來了!!——”
轟隆!!——
巨大的光亮在瞬間照耀,映得幾人面色蒼白,緊接著就看幾處火光迸現!
砰!砰!砰砰!槍聲馬上不絕於耳。
有人立刻解馬繩,有人直接上車駕馬,五六人在黑暗中迅速四散。
坎格列愣了一下,他迅速從車內拽出錢袋,直接拋下馬車,從院子旁的小院翻了出去。
砰砰砰!
四周只能聽見槍響,聽不見人的叫喊聲。
坎格列翻牆後一個翻滾立刻臥倒,緊接著迅速衝出草叢,橫躥到另外的小巷裡俯身穿梭著。
掃蕩!怎麽會突然碰見掃蕩呢?!
他內心驚愕但依然保持冷靜,迅速地穿行著。
不僅是坎埃文那邊沒消息,就連他們黑市內部幾個頗有背景的人也沒有消息!
現在思考這些毫無意義,教會掃蕩,被抓到人贓俱獲,那必是絞刑,死路一條!
他迅速理清現在局面,既然是掃蕩,對方必然早已呈包圍姿態,準備充分!
要逃大概率九死一生,而且小路通大路,街口就那麽幾條,根本就逃無所逃!
現在的關鍵,是躲!
逃只會更顯眼!這就是為什麽他沒第一時間騎馬的原因,那些還想保貨或者騎馬逃走的人只會變成人追捕的活靶子!
坎格列對附近的地形很熟悉,他知道這就是自己目前唯一的優勢,找地方躲起來!
哢唰!他掏出一柄左輪手槍,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開槍,只可惜現在隨身沒帶著刀!
他聽見不同地方不斷地傳來槍響,上下左右混響在一起,夾雜在雨夜中根本無法分辨出位置。
根本不知道敵人的位置,來了多少人,都帶著什麽家夥。
不過現在那些都不重要。
不同的小巷串聯的不同街道,那些複雜的網絡迅速在他腦海裡閃過,幾個位置馬上出現在他腦海。
“好,就去那!”他迅速做出決定,面無懼意唯有果敢!
轟隆隆的雷聲怒吼著,閃電不停迸炸撕裂著天空。
狂風夾雜暴雨,積水泥濘,他迅速動身,局勢正變得越發混亂。
...
...
坎埃文和盧茨舉著火把,在掃蕩中駐守著路口。
兩人身披著黑色雨衣,盧茨弓著身子,完全看不出那異於常人的身高和骨架。
兩人跟著大部隊集合,根據指令官的分配迅速集結。
吉斯和他朋友被分配到了掃蕩組,而他們是駐守組。
雨勢越來越大,電閃雷鳴,只見無數黑衣人從身旁略過。
具體都有什麽勢力坎埃文看不清,肯定有不少獵魔人參與了這次掃蕩。
他只希望老哥手上千萬別拿著任何煉金素材,因為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值夜署和獄司署的人無疑也肯定參與了,但是人不應該有這麽多啊?!
從最開始集結時,就有五六十人,據說這還只是一批隊伍,至少還有五六批隊伍在其他地方嚴以待命,高度戒備著。
況且這次掃蕩的命令竟然直接越過了橋北區的獵團,連本區的獵庭長都不知情。
他剛才跟一旁的人悄悄詢問才知道,對方甚至是來自西教堂區的部門。
隊伍長官嚴格命令,分出具體小隊後,互相監督,私下交談都不允許,可見行動之嚴密。
不過他不可能在這裡一直呆下去,雨水衝刷著眾人,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內心焦急萬分。
整體掃蕩接近尾聲,有不少人被直接逮捕,有的抬出時已是屍體,零零散散從路口被架出去很多人。
他們所駐守的這條街口一直沒出什麽問題。
眾黑衣人不免有些松懈,大雨勢頭很猛,雨水像潑一樣洗禮著在場眾人。
由於坎埃文本身就並非指定的人員,也刻意沒登記信息,一直在找尋時機。
趁著隊伍換崗調配時,他和盧茨抓住空檔,趁亂迅速混進捆人抬屍的隊伍,往黑市內部前進著。
坎格列跟他說過,如果萬一發生了意外,他大概會有幾個地方躲藏。
雖然坎埃文並不認識這如迷宮般的巷道,但他硬著頭皮也得去找,因為那可是他親哥啊!
轟隆!——
幾道白光閃爍,兩人在泥濘的道路裡盤旋亂撞著,硬著頭皮搜尋著。
他們不少次險些被掃蕩部隊撞見,還有幾次與捆人押送的部隊相遇,也蒙混過關。
兩人接手被押的人後,直接就把人放了,隨手就造了波小混亂。
雨勢依然不見小,可掃蕩已經接近尾聲,他們注意到大批人馬帶著東西從掃蕩區內向外轉移著。
不少人手裡都持有著槍械火器,數十輛馬車分批次被眾黑衣人陪同押送出去。
兩人在巷內依然謹慎地搜索著,幾乎在掃蕩區內翻了個遍,可接連三四處地方都沒找到坎格列。
最後,在一處隱蔽小巷內的鐵皮大垃圾箱旁,兩人慢慢停下了腳步。
坎埃文和盧茨看向彼此微微點頭,由盧茨慢慢地挑起那寬長的鐵皮方蓋。
只是瞬間,黑影躥出,一隻大手迅速鉗住盧茨,黑洞洞的槍口馬上緊貼著他的腦袋,冰涼無比。
坎埃文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哥哥,可此時的他卻面無血色,雙眼凝血,身上遍布血漬。
坎格列眼神模糊,片刻後才看清眼前的兩人,似乎剛才的舉動已耗盡全部力氣。
他嘴裡喃喃了一聲,瞬間脫力,一個仰身暈了過去。
兩人沒猶豫,迅速將其從鐵皮箱內搬出,撲通一聲,那具沉重的身體落地。
那平常高大魁梧的男人,此時正在泥濘的雨地裡顫抖蜷縮著。
他完全失去了意識,背後的數枚彈孔正不停地向外瘮著血。
盧茨把雨衣批到坎格列身上,準備抬起他的胳膊將他背起。
沒想到坎格列卻雙臂緊繃,死死地護住懷裡的東西。
即使坎埃文確定他已經失去意識,可仍拽不開那緊繃的雙臂。
時間緊張,兩人急忙商量後,盧茨直接將他拽起扛肩上,用雨衣蓋住俯身前行。
噗咚,嘩啦啦。
一個沾血的錢袋,從坎格列懷裡直接脫落,沉甸甸地砸在泥濘滿水的地上,濺起小片水花。
那錢袋上沾染著大片血跡,袋子口上還有著清晰的血手印。
他才想起坎格列暈倒前,嘴裡輕哼的那句話語。
“...”
“這是...給顧裡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