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門上正嘀嗒滴著雨水，水滴得有些慢，看樣子，雨小了不少。凡界的天氣就是這樣的多變。

　　離炎向般若解釋:“他說的並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凡人吃五谷是為了維持生命，但吃五谷就會生百病，有利就有弊，百病便是因五谷中的濁氣而起。我們修士既然修仙，到一定階段就會辟谷，也就是不食人間煙火，以減少濁氣入侵。必要時服食丹藥即可。而你的粥裡濁氣很少，這就是為什麽我需要你的粥的原因。”

　　離炎解釋的很認真，他並沒有因為般若是小不點兒就胡亂忽悠她。

　　般若若有所思，須臾，她便明白了離炎的話，不住地點頭道:“原來如此，這和《聲律啟蒙》裡的一樣。”

　　“聲?聲律啟蒙?”離炎張大了嘴，他不知這小丫頭為什麽會聯想到這裡來，他依稀記得，幾百年前，他還是孩童的時候，私塾的先生倒是讓他背過，除了記住裡面的字和韻律，沒什麽特別。

　　般若點頭:“嗯嗯嗯。就是如此。不吃五谷我們凡人就會死，但吃了我們就會生病。這不正是聲律啟蒙裡講的萬物皆相對嗎?也就是你說的有利就有弊。”

　　隨後，般若似乎又想到了什麽，她繼續道:“所以，五谷裡有濁氣，那自然就有清氣，你如今身體虛弱，需要清氣補身，所以要給你找清氣多的食物！是這樣吧?”

　　離炎此刻更加震驚，這不過五六歲的小丫頭，他只是提點了一下，她就能自行分析到這個地步，若不是看她身上沒有靈根顯現的痕跡，他都要以為她是天生的修行者了。不能煉丹真是可惜了。

　　離炎向般若投去讚賞的目光，同時又帶一絲遺憾和憐憫，不過這樣的人，即使沒有靈根，在這紅塵之中，也能闖出一片天地來。

　　“確實是這樣。你是怎麽想到這的?我可沒給你說什麽清氣這些。”離炎對這個小不點兒產生了興趣，他現在腦子裡突然有一種想要收她為徒的想法。

　　收一名凡人為徒，這放眼修仙界，也是破天荒頭一回，畢竟凡人一生即便是服用丹藥，撐死了也就百歲，還不說這五六十歲後便開始發蒼蒼而齒牙動搖。

　　然而百歲只是修仙長生的基礎歲數，隻達到煉氣的初境而已，這煉氣都還分了九層境界呢！

　　般若輕松道:“這簡單啊，胡爺爺說，億萬年前天地初開，本是混沌一片，而後經過了不知多久，混沌之氣才逐漸分開，濁氣下沉為地，清氣上升為天，而後我們世界就誕生啦。”

　　般若頓了頓:“結合剛才你說的，那我們凡人吃的食物，不就應該有濁氣和清氣組成，只是多少的問題而已。”

　　般若邊想邊說出自己的推論，突地，她雙手一拍，圍著離炎和九離轉了一圈，還湊上鼻子仔細聞了聞，離炎不知是不是太過震驚，隻得僵在那裡任憑般若聞來聞去。

　　“怪不得你們這麽好聞。”般若總結道。

　　離炎好奇地抬手聞了聞自己的手臂:“我怎麽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是和蓮池裡的荷香一樣的味道。怎麽說呢?不是荷香，卻和它很像。只是被另外一股香味掩蓋了。這是不是清氣的味道?”

　　九離也湊上去聞了聞離炎，熟悉的香味，但卻和般若說的荷香並不類似，這香味是離炎打坐修行時常點的檀香。不過確實好聞。

　　“你這是什麽鼻子?”九離質疑，“該不是亂講的吧?我堂堂一嗅覺靈敏的靈獸都聞不出來，你能聞出來別的味兒?”

　　“可能我喜歡聞荷花的香味吧?”般若也不知這是怎麽回事，她天生五感便比別人要靈敏許多，要不她怎麽可能看著九離揚起的塵土、聞著荷葉粥的香味，就找到了這裡呢?

　　雨停了，烏雲消散，陽光又照進了山洞，洞外鳥鳴聲不絕，很是歡快。

　　般若朝洞外望了望，看時辰，現在下山還來得及去學堂，要是去晚了，就得站在門外聽一下午了。

　　般若本想讓他去自己家裡休養，但離炎行動不便，又不願意讓更多的人知曉他的身份，於是兩人約定，般若下午放學後做了飯給他帶來山洞。

　　她告別了離炎，走之前她問了離炎那個改變她一生的問題:這世上有什麽是絕對的?什麽是大道?

　　離炎在與般若相處的一個時辰裡，已經習慣了這位小姑娘給他帶來的震撼和驚喜，他決定等他傷好了以後，一定要收她為徒，哪怕只有短短百年。

　　但對於大道而言， 他也還在探索，他想起此行他偷偷前去魔界合歡宗的目的，他是這樣對般若說的: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在這個世界上，眾生其實都在追求屬於自己的大道。有追求絕對的力量，天地造化翻手可用、覆手可滅;有追求絕對的長生，與天同生、與地共壽;有追求絕對的逍遙，不受天規地縛......

　　而世間大多數修行之人，在這大道上必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保證自己能活的比別人更長久，這樣才能有機會走到大道的盡頭。

　　這盡頭便是成為神！感知世間一切，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的大道！”

　　般若突然覺得自己好渺小，就像此刻地上的一粒塵埃。她聽了離炎這一番對大道的話語，心中湧出無數的問題，她驚訝於自己有了想去修仙的世界看一看的妄想，她也想追尋自己的大道，即使這會很艱難。

　　“我還能要三個願望嗎?”般若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只要不違背宗規，在我能力范圍之內。你想要什麽願望，都可以！”離炎驕傲道，他可還是第一次主動想要給別人完成心願。

　　般若伸出右手，勾起小指:“拉勾！”

　　拉勾?這麽幼稚的嗎?“好，我，靈雲山碧岩宗離炎，在此與李般若拉勾，在我有生之年，必定完成她三個心願。若違此誓，不得善終。”離炎伸出了自己的小指。

　　般若被他這番話嚇住了，結巴道:“倒也不、不用發這麽毒、毒的誓，就最多變小狗就行了。”

　　離炎大笑:“好！好！若違此誓，變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