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明媚且溫暖的陽光透過樹葉空隙,將斑駁光點投影在地面上,形成一個類似笑臉的光譜,但轉瞬就被一隻蒼白布滿黑紅筋脈的腳掌踩下。
在寂靜無聲的街道上,一個個蓬頭垢發,身著破爛枯腐衣服的人影頂著初升的朝霞,零零散散,有的漫無目的遊走在街頭,有的則如同一尊尊怪形詭異的雕塑。
寂靜彌漫街道,直到從遠處傳來的一陣怪響。
“嗡嗡...”
壓抑不住的大馬力引擎聲在寂靜清晨如此突兀,低聲沉悶的轟鳴讓那靜止如雕塑的怪人們都渾身一顫,蓬頭垢發下,一張張膚質枯槁灰臘的猙獰面容猛地轉向,速度之快帶起生鏽般的哢嚓聲,讓人不免擔心會扭斷頸骨。
隨著兩顆外凸的猩紅眼球瞳孔焦距收縮,鏡面薄膜上倒映著一行全副武裝的車隊朝著這裡行駛而來。
最前頭披著鋼製拒欄的兩輛步兵戰車開路,後邊兩台姿態猙獰的裝甲車,以及三台大型貨運車輛緩緩朝著前面那破舊褪色的收費站行駛去。
每一面的車窗戶上都架設鑲嵌著菱形鐵藜網,由兩層截然相反的網狀組成,粗礪鐵條相互交叉,左右每隔一指就有一截鋒利刀片。
刀片上黑跡斑斑,好像經歷了不少血液的洗禮,已經包出層厚厚血漿。
仔細看還能發現上面掛著零星碎肉,早已被風乾,還有幾條看不出樣式的各色布條隨著溫暖春風起舞,好不淒涼。
似乎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這群非人怪物宕機了一秒,緊接著從喉嚨深處噴發出腥臭發腐的氣息。
動作形似餓急十日的野獸,手腳並用,速度奇快暴衝狂襲而去。
“嘶——哈!”
興奮嗜血的嘶吼聲此起彼伏,在劇烈跑動中,上下顎四根犬齒淌下腥臭垂涎四處亂甩。
這猙獰可怕的模樣分明是影視作品裡的非人怪物:
喪屍!
看似僵硬的軀體卻超乎想象的靈活迅猛,轉眼就逼近最前方的車輛。
中間兩輛貨運車的頂板突然掀開,八名頭戴防毒面罩的戰士,動作默契各自面對一方,手中鋼冷槍械在陽光下折射出無情堅硬光澤,隨即槍焰爆閃,幾欲震爆耳膜的槍聲搶先發難
“砰!嘭!砰!”
槍聲混雜著沉悶水袋破裂聲,強大貫穿力爆起粘稠汙血,更將飛撲過來的肉體打得倒飛出去,但這些沒有痛覺,沒用恐懼的怪物,渾然不顧同伴倒下,只是將身體毫不留情砸在戰車上。
“噗噗!”
堅硬顱骨在特種鋼製擋板面前顯得格外脆弱,像幾隻蒼蠅被拍扁在鋼板上,化成黑紅不分的爛糊。
兩輛步兵戰車一前一後,轟隆作響的柴油發動機聲中,不管前方堵路的汽車,還是悍不畏死的活屍,一並碾過。
在熱武器的乾預下,血肉之軀無從阻擋,這條街道的戰局很快就結束。
車隊路線沒有被干擾,照著原定計劃時間,開向遠處的收費站。
“哢哢哢...”
加厚車輪碾壓在遍布沙石的泥土路面上,帶起陣陣傾側搖曳的顛簸,,直到磨損嚴重的車胎壓在晶瑩潔白的雪地上,顛簸才消停變得平穩起來。
“這些玩意,怎麽清都清不完,來幾次了都能再冒出來”
在車隊最後一輛運輸車裡隱隱聽見抱怨聲,左右兩排坐著十八名身著各類護板的戰士,車室昏暗無光,悶熱異常,所有車板縫隙都被填的嚴嚴實實,除了細小的射擊口,另外兩道通風口處還封有細密鐵網。
可想而知這裡頭的氣溫有多高,空氣有多悶人。
但即便汗流浹背,這十八人也將身體包的嚴嚴實實,帶著密封極佳的防毒面罩,保持靜默無聲,只有手中冰冷鐵器能帶走一絲悶熱。
“呼...呼”
在車尾處站著一名高大精瘦的青年不斷調整著呼吸,試圖驅散悶熱,乾淨簡單的短寸頭,黑色貼身的利落裝扮襯托得身材更加欣長挺拔。
他頭戴同樣製式的面罩,脖頸處浮著細密汗珠,雙手緊握著槍械,背靠在冰冷鋼板上。
在蒙上水汽的護目鏡面下是如濃墨塗畫的劍眉,那雙在昏暗中依舊炯炯有神的明亮眸子,青澀胡渣和臉頰上未褪的絨毛看的出來他的歲數應該不大。
“吳常,你一直站著幹嘛,趕緊坐下”
坐在他身旁的另一個青年低聲問道,他同樣滿頭大汗,亂糟糟的頭髮,泛黃皮膚此刻因為燥熱而漲紅。
聲音在面罩下顯得格外沉悶,但聽得出年紀也不算大,握緊步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雙腳跟踩縫紉機似的,抖得不行。
“勇哥太悶了,坐不住”
名為吳常的青年壓低聲音回道。
“心靜自然涼,你們兩個年輕人火氣太旺了”
坐在對面的另一個男人悠悠說道,從聲音和皮膚皺紋來看,年紀約四十往上,皮膚黝黑,身材不算壯碩,氣質幹練,哪怕身處在這等環境裡也沒有變色。
“還是王叔厲害,包這麽多層,硬是一點汗都沒出”,吳常嘿嘿笑道,話語中,灼熱氣息在面罩裡更加難耐,他忍不住想挪動面罩,但是又忌憚著什麽,強行止住了動作。
“嘿那當然了,你王叔在大夏天睡覺,四十度,空調都不帶開的”那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低聲笑道。
就在這時,領頭的車輛突然放緩速度,隨即停了下來,連帶著整個車隊也都停下腳步,眾人心中一稟,將槍械握得更緊了。
“嘀,原地休整五分鍾,一組二組警戒”
車廂最深處響起了無線電的聲音,年紀頗大的男人看了眼,向著眾人說道。
“明白”,
坐在車廂最裡面的男人嚴肅向著無線電回復道,他個子中等,年紀面目都被遮掩不清,但眉角處一道猙獰傷疤格外顯眼,手指指節粗大,掌心虎口老繭明顯,顯然是一名用槍老手。
掛上無線電後,他對著眾人說道:
“全體都有,八八分組,王石你們這排先補充, 張進勇你們這排負責警戒”
“是”
得令之後,所有人立馬動起來,右手這排人直接將槍口架在射擊孔處。
一聽命令,吳常迫不及待取下防毒面罩,略帶青澀的俊朗臉龐終於能接觸到空氣,上面一圈悶熱潮紅的罩子痕跡。
他舔了舔滑落到嘴角的豆大汗珠,迅速將衣兜內襯縫製的水袋管子咬住。
略帶體溫的溫熱水流,滋潤著乾燥快要冒煙的嗓子眼。
“哈啊——”,吳常滿足的長出一口氣,這聲響令那邊警戒的張進勇喉結不停聳動。
他將水袋小心翼翼放回內襯,又從縫製的另一個小兜裡拿出一塊皺巴巴的錫紙,裡面放著一團黑乎乎快要化掉的東西。
巧克力,補充能量的最佳之一。
隨著濃鬱可可代脂的香味帶著更加濃鬱的發霉味道在口腔中化開,雖然已經過期快一年了,但依舊甜絲絲的巧克力液也讓緊繃的心情舒緩下來。
車隊裡眾戰士也抓緊補充能量,進行輪轉交班,王石已經迅速補充完畢,鑽上天窗警戒,吳常剛才一槍未開,心裡怪不是滋味,於是仔細扣好防毒面具也鑽了上去。
“王叔,我來接替你,你再補充一下吧”
“沒事,我彈藥補充過了,你上來盯右側”,王石低聲回應道,他生性謹慎,所以在休整的時候更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還沒等吳常回話,天空突然傳來尖銳嘯聲,兩人猛的抬頭看去。
在萬裡無雲的天空上,數十條光焰極速掠過,拖著長長的白色氣浪朝著市中心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