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澤喉頭一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住，心中腹誹難道這個世界也有官方人員喜歡偽裝成街邊攤販?

　　作為一個小食攤的老板，觀察力要不要這麽敏銳啊?

　　控制住自己的身體，羅澤瞄了眼遠處的巷口，果然看見一抹黑色的衣角在空中飄蕩著，那人或許是察覺自己被發現了，有意往巷子裡避了幾步。

　　那人肯定不是什麽好人，不然大白天的為什麽要藏頭露尾?念頭移一動，羅澤也不動聲色，打算晾著巷子裡的人。

　　“那裡有人嗎?”

　　身側傳來哈蘭的疑問，他的反應慢了好幾拍，才明白老板剛才是在提醒羅澤什麽。

　　羅澤笑了笑，略顯強硬地把哈蘭的腦袋轉向攤上的食物，“你別管了，既然和老板有緣碰見，就在這兒吃些東西。”

　　羅澤有心試試身後巷子裡的黑衣人究竟想幹什麽，又能窺視多久，乾脆向老板要了兩張小馬扎，在推車旁邊坐下，一邊和老板閑聊，一邊優哉遊哉吃著午飯。

　　他打定主意要在這裡耗上一個小時，所以進食的速度就格外的慢，幾乎是一段魷魚須都要分成四五口咬下。

　　哈蘭整個人還處在夢遊的狀態，好在兩兄弟多少是有些默契在身上的，他看到羅澤的姿態後，便也學著“優雅”地吃起東西來。

　　日頭偏轉，地面上的影子拉長，羅澤揉了揉實在吃不下的肚子，暗自歎了口氣，起身和老板結了帳。

　　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他時不時地借著抬手吃東西的動作瞥一眼巷口，那黑衣人像是雕像一般始終只露出一片衣角。

　　羅澤坦然地走向巷子，想盡快做個了斷，別到時候傻乎乎地等了半天，去巷子裡一看其實是一塊被掛住的破布。

　　天氣太好，哪怕是狹窄的巷子裡也被外邊的陽光映得明亮，羅澤接近巷口時就看到了那片衣角抖動，一位兩鬢斑白的老人出現在他眼前。

　　老人身穿的黑衣其實是有著濃烈宗教風格的帶披肩的黑色長袍，柔順的布料直至地面上方半尺，遮住了老人的雙腳讓人看不清他走動的腳步。

　　他的面色紅潤，臉上始終掛著溫和慈祥的微笑，讓人一見便生出幾分好感，雙手攏在下腹部的位置，給人以一種沒有威脅的認知。

　　羅澤目光掃過老人的面孔，眼神一陣恍惚，試圖在記憶中尋找相同的容貌，他總覺得這個老人有些眼熟。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孩子。”

　　老人的嗓音溫暖柔和，和這季節的陽光相似，他的嘴角微微翹起，看著羅澤的眼神中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問。

　　神父想要拯救迷途的羔羊，羅澤的腦海裡第一時間跳出了詭異的既視感，說起來他面對老人的時候想到的就是某些宗教的神職人員。

　　被人反問也沒有失去節奏，羅澤不做回答，堅定地開口道，“從我出門開始就一直有人在暗中窺視我，是你吧?為什麽要這樣做?”

　　故意用了“窺視”這個詞，表明羅澤心中對這種行為是十分不滿，並且認為是惡意的動作，簡單直接的向對方說出了自己的態度。

　　羅澤不喜歡話裡藏話，對於讓對方去揣測言辭中暗藏的深意這種事情更是深惡痛絕。

　　老人明顯愣了一下，認真地看了一眼羅澤，好一會兒才正色道，“我在你身上看見了星星的軌跡，離開又歸來。”

　　羅澤了然地點了點頭，哦，原來是個神經病，月之大陸現在哪還能看見星星。

　　發癲這事兒，羅澤也挺擅長，他毫不猶豫地繼續說道，“你說的是哪顆星星?它有名字嗎?中間離開了多久?為什麽又歸來了?”

　　聽到羅澤粗暴的問話，老人的臉色這下不紅潤了，刹那間褪去了血色，在巷口的陽光照射下蒼白無比。

　　他灰褐色的眼眸深深地望向羅澤，又像是望著羅澤身後的某處，緩緩將一雙手掌舉起放在額前。

　　羅澤就站在老人對面，將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

　　老人的雙手做出了奇怪的手勢，拇指與食指環成圓圈，中指從食指下方經過搭扣在拇指第二關節，無名指墊在拇指下方與之成十字，小指微微彎曲。

　　隨後老人保持著雙手的姿勢進行頂禮膜拜，虔誠的匍匐在街道的地面上。

　　羅澤後退兩步，深吸一口氣看著老人越發驚人的舉動。

　　行，你跪是吧?這麽一大把年紀了還豁的出去，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我一個年輕人做出如此不講武德的行為，那就怪不得我了。

　　啪！

　　匍匐著的老人被嚇得抖了一下， 忍不住抬眼看向身前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頭髮茂盛的腦瓜頂就出現在眼前。

　　羅澤同樣以五體投地的姿勢回敬，雙手雙膝緊貼青石地板，脊背筆直平行於地面，論儀態標準絲毫不遜色於對面的老人。

　　或許是領悟到數十年的閱歷有時候也會不夠，老人臉上變得面無表情，拍了拍黑色長袍上的灰塵重新站了起來。

　　“早這樣不就好了?說話就好好說，不要動不動做出讓人誤解的行為。”

　　羅澤緊跟著站起來，周圍路過的行人像是見證了一場大型行為藝術，紛紛議論起來，哈蘭那小子還帶著幾個不懂事的孩子在旁邊奮力鼓掌，弄得邊上的大人面面相覷，猶豫著是否要給予場中一老一少一些鼓勵。

　　可能是認為有失顏面，老人無聲地將頭低下，小心又迅速地走進了巷子裡，期間還回過頭看了一眼羅澤。

　　羅澤則是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搗亂的哈蘭，小跑幾步跟進了巷子。事情還沒弄清楚，他要抓住這老頭好好問問。

　　“散了散了，表演結束，謝謝大家捧場。”

　　哈蘭在人群中亮了個相，幾聲吆喝讓路人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搖著頭說著這是誰家小子之類的話離開了。

　　隨後哈蘭守在巷子口，注意到人群中走出一個身影，他連忙迎了上去，開口喊道，“維拉主教！您怎麽來了?您和剛才那個老人認識嗎?”

　　來人正是負責給哈蘭進行靈能天賦測試的自然教會主教，阿卡薩·維拉，也是烏爾班市自然教會的總負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