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昏暗的書房內,一個穿著精致棕藍條紋睡衣,外貌大概四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一張寬敞的書桌前,埋首書案,手握一根羽毛筆奮筆疾書著。
男人的頭髮已經花白又帶著一些稀疏,但依然打理得一絲不苟。幾道皺紋爬在他的額頭與臉側,但卻只是為他的帥氣染上一層疲憊。
雖然男人的皮膚已經有些乾燥,下巴上的胡子也全部發白,一股成熟的魅力依然從他那棱角分明的下頜散發而出。
只是在這張英俊成熟的臉上,卻有一種謎一樣的不協調感。那來自於男人的眼睛。
他的虹膜是沒有任何神采的灰色。看上去就好像是完全沒有關心自己在寫什麽,而是大腦完全放空進入了走神的狀態。
當右手中的羽毛筆落下了最後一個字時,男人似乎終於從走神中清醒了過來,如同剛從一場噩夢當中醒來一樣打了個寒顫。
那雙眼眸終於恢復些許光亮,開始打量起四周。
這是一間巨大的書房,相當於普通家庭八個臥室那麽大。書房雖然到處落滿了灰塵,彌漫著一股朽爛的臭味,但是可以看出這裡曾經是被精心裝修布置過的。
牆上貼著壁紙,掛著鹿頭,熊首等一系列裝飾。書房內還有巨大的書架,被遮住一半的全身鏡等等。
但是男人此刻卻無心欣賞這間書房的古樸,因為他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那就是:
“我……我是誰?”
男人蠕動嘴唇,喃喃自語著,很明顯他無法從自己的記憶當中獲取這個問題的答案。
所幸這時男人剛才所書寫的內容第一行被及時送到了男人的眼前。
對,眼前。男人不知道自己是否出現了幻覺,他明明還沒有低下頭去瀏覽剛才所寫的內容,那張紙上的第一行字就一個接一個的漂浮到了自己的眼前。
“我叫洛恆。我就是你,你也是我。請我相信我。拿起這張紙。”
男人,或者說洛恆讀出了這些漢字,然後,就沒法繼續讀下去了,因為後面的字他不認識。
後面的內容是用一種洛恆聞所未聞的文字所寫。洛恆努力嘗試了一下辨認這些詭異的符號卻無濟於事。
對於一門你完全陌生的語言來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再怎麽努力猜測也不會獲得答案。
但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下,洛恆也不敢直接按照內容的指示去拿起自己面前的這張紙。這是一種來自本能的謹慎,對未知的謹慎。
洛恆再又打量了一圈房間,對這間書房,洛恆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可是卻說不上是哪裡奇怪。
想了想又審視了一下自己。自己穿著一身居家睡衣,卻奇怪地穿著一雙運動鞋。
雖然洛恆對這間書房完全不認識,但身上的這身睡衣和運動鞋可是自己親手在商場裡挑的。
“等等,商場,睡衣?我還記得這些?失憶但沒有完全失憶嗎?”
洛恆苦笑了一下,準備扶著椅子扶手起身時,卻突然僵在了原地。
洛恆忽然清晰地感覺到一束電流順著他扶著扶手的右手一路傳遞到了自己的大腦裡,然後一些信息自然而然浮現在自己的大腦中。
【一把起身就會引爆痔瘡的脆弱椅子。材質暫時不明。】
“嘶~”洛恆倒吸一口涼氣,雖然他沒有痔瘡,但是這奇怪的信息依然令他不寒而栗。在思索了一陣後,洛恆把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隨後,又是一束電流經過,洛恆又得到了一條信息。
【一件普通的新睡衣。】
“看來,我的右手可以獲得一些奇怪的信息。”洛恆心中暗想,又是一陣思索過後,他用右手拿起了那張紙。
【某人用來記錄內容的紙,但也許它更適合擦屁股。】
又是一條奇怪的信息,但洛恆卻被逗笑了。他明白了這張紙的用法——墊屁股。
“希望我沒有猜錯,不然我的屁股就保不住了。”在接下來二十分鍾裡,洛恆先是輕松記住了這張紙上剩余的鬼畫符一樣的字,然後又在不抬起屁股的情況下將這張紙一點一點地塞到了自己的屁股下面。
然後洛恆深吸了一口氣,伴隨著嘎吱一聲猛地發力從椅子上站起並躲到了一旁。
洛恆回頭看見一根細長且偶爾抽搐的粉紅色肉觸手從椅子中迅猛地伸了出來,而那張看上去很脆弱的紙居然變成了幾條繃帶將觸手牢牢地纏在了椅子上。
但好景不長,繃帶與觸手接觸的區域很快開始滋滋的冒出白煙,幾條繃帶迅速化成了一灘血水。
即使沒有明白一張紙是怎麽變成一灘血跡的,洛恆還是知道自己應該先確認一下自己的安全。
他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沒有收獲奇怪的信息,但慶幸地得到了自己的屁股完好無損的好消息。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慶祝,就發現那把椅子似乎不準備再演下去了。
失去了皮膚的紅粉血肉,冒著飄渺的白煙,流著淡黃色的粘液,那根觸手變得越來越長,並向著洛恆伸了過來。
“這是什麽鬼東西。對我的屁股就這麽戀戀不舍嗎?”洛恆有些生氣,也不管那觸手能不能聽懂,對著觸手嘲諷了一句。
眼看那觸手離自己越來越近,慌張之下洛恆隻好從牆上抓一把用來裝飾的劍劈向那觸手。
【遺物·榮光:一把曾經象征黃金與榮耀的寶劍,如今神劍蒙塵,不複當日威光。】
可也許是運氣不好,牆上那麽多大劍中,洛恆卻偏偏挑中了一柄細長的劍。
這是一柄非常經典的歐式長劍,劍格處裝飾有一個純金打造的圓環,圓環之上刻著一些奇怪的符號。
也許它曾經真的像那奇怪的信息所說,是一把神劍。但如今,它只是一件裝飾用的道具。
可那觸手似乎察覺到了洛恆的攻擊,在空中向後一縮閃不僅躲開了洛恆的攻擊,反而還纏到了那細長的劍身上,並順著劍更快地爬向了洛恆。
洛恆大吃一驚,瘋狂甩動劍身試圖將觸手切碎。可那觸手力氣和堅韌度都超出他的想象,甩動幾下後竟然是他反而被放倒在地,即將任由觸手宰割。
當然,這也和歐式長劍並不擅長劈砍而是更擅長突刺有關,在劈砍的情況下長劍的破壞力實在太小。
在此生死關頭,洛恆忽然想到了什麽,然後匆匆爬起身,拚了命地把觸手甩在身後奔向了自己剛才坐著的椅子。
觸手似乎察覺到了洛恆的意圖,在首端追不上洛恆的情況下,便運用自己靈活的中間體試圖阻攔洛恆。
一段觸手的身體像是鞭子一樣,狠狠地向著洛恆的腳腕處抽了過來。
當洛恆險之又險還差一步就要被觸手絆倒的時候,他猛然起跳,然後不偏不倚正中靶心,將這把脆弱的椅子壓成碎片。
而那畸長的觸手也伴隨著椅子的散架而癱軟在地,最終化作飛灰。
看著化作飛灰的觸手,洛恆突發奇想,向著那飛舞的灰燼抓了一把。
【吸入式,寄生,粉觸,灰原體。】
這條信息體貼地為洛恆斷了個句。而其中吸入式三個字可把洛恆又嚇得夠嗆,趕緊用小臂捂住了口鼻。
生怕吸進去點對身體有害的東西。然後洛恆迅速撿起剛才的那把劍,試圖從這間書房逃出去。
可就在這時,洛恆終於反應過來那種怪異的感覺究竟是來自哪裡了。這間書房居然沒有門,那書桌正對的位置一般應該是門的,可現在別說門了,甚至連個窗戶都沒有。
明明一點光線都沒有,自己卻能夠“看見”。
就在洛恆大感詫異的時候,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忽然不知從何處傳進了書房。那敲門聲沒有規律,也並不急促。就好像是有個人在路過時隨手敲了敲門一樣。
*難道,不是這間書房沒有門,而是我看不見門?*洛恆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為了盡快逃出去,洛恆只能把心一橫,不顧房間內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險用自己的右手不停地摸索起來,寄希望於自己的右手能夠獲得一條關於門的提示。
但是在他開始行動後,首先到來的是垃圾信息轟炸。
【一張脆弱的書桌。】
【一個鹿頭,是在打獵成功後割下來當作裝飾放在這裡的。】
【一根羽毛筆。】
【一面鏡子。】
【一條普通的新睡褲。】
【一把壞掉的椅子,材質骨木。】
【一把鋒利的劍。】
……
眼看著洛恆的大腦快要被信息海衝爛,一條有用的信息終於來到了他的腦海。
【一扇被岩石封死的窗戶。】
*等等,窗戶?*
洛恆從信息海中回過神來,仔細觀察起剛才摸到窗戶信息的地方。
在把散架的椅子挪開後,洛恆仔細分辨,才終於發現了那被岩石封死的窗戶。
在沒有光線透過的情況下,那窗戶怪異的材質導致洛恆一直沒能分清它和牆面的區別。
這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看款式應該還有另一半,而根據位置推算它的另一半應該就在那書桌的下面。洛恆試著推了推書桌,驗證了自己的猜想。
*這種落地窗一般都應該安在書桌的背後才對,可如果現在落地窗出現在了書桌下面,我的腳下,那麽門就應該在……*
伴隨著又一陣咚咚咚的敲門聲,洛恆緩緩仰起了頭。那圓柱形的門把手處在天花板上燈的位置,像是一隻凝固的眼睛,嘲笑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