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凱倫徹底灰飛煙滅之後,洛恆也無力地趴在了地上。失血過多的他幾近昏厥,洛恆倒是對此不以為然。
*這下如果暈過去,說不定醒來幻覺就結束了。還是現實世界好,不用和這些怪物廝殺。*
想到這裡,洛恆漸漸失去了意識,暈了過去。
一段時間後,昏迷中的洛恆再度睜開了眼睛,不過令他失望的是,他並沒有回到現實,而是依然困在那潮濕黑暗的地道中。
洛恆努力地用雙臂撐起自己的身體,所幸他的脊椎雖然受傷但沒有斷掉,還能從趴著換成坐著的姿勢,由於大腿粉碎性骨折,洛恆只能一點一點地挪到牆邊。
這會兒洛恆也顧不上牆壁上可能存在的線蟲,把身體靠在了牆上。
此刻洛恆非常慶幸自己從地道中離開的時候帶上了身上的這條毛毯。
洛恆拿起榮光長劍,把毛毯切成許多根布條然後拿來包扎傷口。
雖然流血的地方可以通過布條的包扎暫時止住血,但是沒有木板的情況下雙腿的骨折確實沒有辦法。
就在洛恆一籌莫展的時候,他忽然發現粉觸不知何時已經伸向了遠處的黑暗裡。
不一會兒,洛恆驚喜地發現粉觸居然一件一件地帶著自己丟失的利劍和凱倫散落的鎧甲回來了。
此情此景,洛恆情不自禁地為粉觸鼓起了掌。洛恆也不管粉觸能不能聽懂,對著它說道:
“原本我還以為咱們倆之間是寄生關系,當咱倆掉下深坑你拽著我的時候,我覺得咱倆是共生關系。
當火把被扔出去結果你給撿回來的時候我才覺得我們可能是共生關系,但你現在這個操作我是真的看不懂,總感覺現在你是宿主,我才是寄生者。”
洛恆無奈地笑了笑。他把雙腿伸直,把利劍貼到了自己的左腿上,用幾根布條把利劍和腿牢牢綁在一起。
另一條腿則用鎧甲固定,但此時洛恆的布條剛好消耗完了。
在環視左右後,洛恆的目光停留在了粉觸身上。洛恆指了指自己的腿,然後雙臂做出風火輪的手勢。
然而粉觸無動於衷。洛恆不禁對它這忽高忽低的智商產生了一絲好奇。
在又一番七手八腳跨服聊天的溝通之後,粉觸似乎終於理解了洛恆的意圖。
粉觸從洛恆的小腿出發,一圈一圈的纏繞在了洛恆的左腿上。末了還伸出一截試圖給洛恆比個讚。
“不對,你纏錯腿了。這樣的話我只能蹦著走。”洛恆一看差點笑死過去。
再又一輪的溝通後,粉觸終於把洛恆的右腿和盔甲纏在了一起。
看著自己幾乎報廢的雙腿,洛恆又在心裡抱怨了凱倫幾句,同時也抱怨了幾句上頭後隻想以傷換傷的自己。
接下來的時間裡,洛恆又一點一點地挪到了對面的牆面前。
在做好準備後,洛恆深吸一口氣,一隻手扣住牆,另一隻手把榮光長劍支在地上。
“喝啊,啊啊啊啊啊!”
洛恆先是大喝一聲猛地發力支撐身體站立而起,隨後就在大腿傳來的劇烈疼痛中發出了回蕩於地道間的慘叫。
站起身後,洛恆大口的喘著粗氣,大腿傳來的劇痛令他的雙手止不住的顫抖,舌頭不時伸出舔一下乾澀發抖的嘴唇。
他舉起火把,拄著榮光長劍,繼續向著前方一瘸一拐地行進。
接下來的路上,洛恆沒有再遇到什麽別的怪物,就像遊戲流程一樣,很快他便看見自己的前方出現了一堆篝火和那似曾相識的洞室。
這一次洛恆已經做好了準備,在踏入洞室的第一步,洛恆榮光長劍砍向右方,火把戳向左方,在擊中目標後又收回兩手攻向另一個方向。砍瓜切菜般解決兩具骷髏兵的同時,身體也由於失去了支撐再度癱坐在了地上。
在飛舞的灰燼中,洛恆看向了自己面前的篝火。
火焰上正架著一口黑色的大鐵鍋,鍋裡面做的是大燴菜,有土豆片、豆腐、寬粉條、豬肉、西紅柿等,十多種的調料和蔬菜。穿著白衣的廚師正在一旁拿著長杓精心烹飪。
呆滯的洛恆忽然眨了眨眼,然後驚覺自己居然來到了醫院的廚房,持續不斷的劇痛也驟然消失。
“呼,總算回來了。我怎麽會在廚房裡呆著?”
洛恆疑惑不解,這時他的身後忽然傳出一個清脆悅耳的少年聲音。
“洛恆先生,你醒了?太好了,我這就送您回房間。”
少年推著洛恆的輪椅就要掉頭,卻在剛離開廚房的時候被洛恆攔住了。
雖然眼下洛恆的腿上打著石膏,全身被束縛帶緊緊地捆綁著,但他依然艱難嘗試轉身扭頭。
少年察覺到洛恆的意圖,急忙從輪椅後方跑到洛恆的面前。
少年面容相當英俊,身材高挑,體格勻稱,雖然穿著護工的衣服但是舉手投足間都透露著一種優雅的氣質。
他的雙眼清澈透亮,幽藍色的瞳孔中蘊含無盡的希望與野心。頭髮雖然是很短的寸頭,但也被精心打理過。
“小夥子你先等等。我還不知道你是誰呢。”
“啊抱歉,我忘記做自我介紹了。”少年有一點慌亂,伸手撓了撓後腦杓。有些不好意思地繼續說道:
“洛恆先生應該沒有見過我,我叫亞連,是高塔醫院的臨時護工。
最近是被洛晴怡女士臨時雇傭,當她不在的時候負責照顧您。”
“哦好,我知道了,那我為什麽會在廚房裡醒來?”
“這個我也不知道,您陷入幻覺的時候吵著鬧著,搖頭晃腦,撅嘴瞪眼地比劃要向著廚房的方向移動。我在得到了陳晨醫生的許可後推著您來到了廚房。”
洛恆回想了一下幻覺裡的內容:
*應該是我想要去往篝火所在的地方和現實行為重合了。*
想了想自己的醜態又被人看到了,洛恆就一陣心累:
“唉,送我回病房吧。辛苦你了。”
“沒事,這是我應該做的。”少年回給洛恆一個純真的笑容。
此時尚未到飯點,在食堂用餐的病人寥寥無幾。所以在此地看守的護工也僅有兩到三人。
在回病房的路上,經過一個精神病人時。那名病人在看到洛恆後忽然連哭帶嚎開始發瘋:
“太陽的天使,你死定了。今天我就要為我主除去你這個人間禍患。受死吧,天使!!!”
這名病人一邊像是看見了人生宿敵,醜惡之物一樣地喊著,一邊把手中的粥直接扣向了洛恆。
亞連趕緊伸手去擋,但依然沒能完全擋住,一些粥還是被灑到了洛恆身上。
食堂裡的護工見狀趕緊跑來製服了這個人。
亞連趕緊從腰間抽出毛巾為洛恆擦拭,但是卻慌張地發現洛恆的脖子被熱粥燙傷,又趕緊推著洛恆前往洗手台為他衝洗冷水。
在衝了兩三分鍾後,亞連拜托一旁的一位大爺幫自己暫時照看洛恆,自己去醫藥台為洛恆取燙傷軟膏。
而直到現在,洛恆整個人是完全懵逼的狀態。要不是全身被牢牢綁著,自己高低要和那個瘋子理論幾句。
好在臨時照看洛恆的大爺及時開口說話了:
“別生氣了,幹嘛和瘋子一般見識呢?”大爺聲音慈祥,言語卻透露著一種高傲與漠視。
洛恆看向這位大爺。只見他的留著一頭黑白交錯的卷發,右眼安裝了一個攝像頭似的假眼,左手戴著厚厚的皮手套,同樣也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粥。
洛恆雖然不能動,但還是警惕地看著這碗粥。
似乎是察覺到了洛恆的視線,大爺撇了撇嘴,不屑的說道:
“放心,我不是神經病, 我腦子好得很。不會浪費糧食的。”
大爺沒有等洛恆回應,繼續說道:
“不好意思,冒犯到你了。忘了你也是個失憶的瘋子。”
洛恆原本沒感覺有什麽問題,但這一下被說的有點生氣,但他還是淡定地問道:
“你怎麽知道?”
“你前兩天發瘋的時候醫院裡大家可都看著呢。謔,那場面堪比,堪比什麽來著,哦對,大鬧天宮。”
*完了,這下徹底社死了,出院後絕對要換個班上。*
要不是被綁著,洛恆真想用手捂住自己的臉,然而大爺的下一句話卻直接把洛恆從羞憤的狀態中拽了出來。
“你是不是感覺到對自己以前的記憶完全提不起興趣?”
洛恆狐疑看著疑似擁有讀心術的大爺。
“我見過很多失憶症患者,他們對自己的記憶都沒什麽興趣,哪怕是曾經的親人親口告訴他們以前的事,他們也不在乎。
你知道為什麽嗎?”
見洛恆狐疑不說話,大爺只是搖了搖頭然後接著說。
“因為從別人嘴裡說出的只能被叫做故事,只有自己經歷過的才能叫做記憶。
記憶不由自己親身經歷,便永遠像是在看別人的傳說。”
“那他們就不渴望主動想起來以前發生的事嗎?”
“很多人一開始也都非常想要想起來,可是時間長了人們就會覺得,也許失憶並不是一件壞事。
說不定是以前自己過得太痛苦,受不了壓力才失憶了,如今這樣安穩的日子說不定才是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