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恆很快便將整個小屋探查了一遍,確認了自己周圍沒有危險後坐在了床頭櫃旁邊,靜候太陽落山黑夜到來。
他計劃太陽一落山就走出房間,畢竟他的目的是為了在幻覺中找回自己記憶的蛛絲馬跡,一直困在一個地方也不是個事。
在清醒的時候,洛恆查閱了一些相關資料。資料上說人們通常產生的幻覺中的內容必定來源於潛意識中已儲存的信息,而潛意識和記憶之間的關系則非常緊密。
洛恆覺得自己的潛意識可能會把記憶的相關信息用來構築幻覺,而對幻覺中的世界洛恆認為:
*幻覺裡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可能來自於我以前看過的小說或者玩的遊戲。*
……
床雖然柔軟舒適,可是泛黃甚至沾著淡淡的血色的床單令洛恆還是感覺有些生理上的不適。
等待期間,洛恆猶豫地看著床頭櫃上的信封和磁帶。
對於這些可能蘊含很大信息量的東西,礙於自身的病症,洛恆現在對他們持有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在剛才的檢查中動都沒動。
即使那裡面可能藏著記憶的線索,洛恆也不想再經歷那信息注入的痛苦了。
不過洛恆突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我不能讀,不代表王焱不能讀呀。我可以讓王焱閱讀後再將內容告訴我呀。*
洛恆和王焱交流了一下自己的計劃。王焱在聽了洛恆的注意後表示:
“雖然我確實可以替你閱讀,但是根據你的描述,之前那本字典你也沒有刻意去讀,可是那些字還是注入到了你的大腦中。”
“所以?”
“也許觸發你病症的動作不是‘閱讀’而是‘打開’呢?我又沒有手,想打開那封信還是得你來。可如果真是‘打開’,我現在也不知道確保你的大腦還能再經受那樣的注入。”
王焱的分析讓洛恆沉默下來。
“要不我試試控制火焰把信封燒開把信留下?”
“那不還是需要我親手把信打開嗎?”
“萬一裡面只是張字條不是折起來的信呢?”
洛恆考慮一下,果斷道:
“你說得對,我們應該試一下,不過不用你來燒信封,我要親手測試一下。稍後你負責保護我,如果出現意外情況就交給你了。”
“我連手都沒有怎麽保護你。”王焱疑惑,但隨即他就被洛恆插入了領口內。
“很簡單,操縱火焰覆蓋我的全身。”如果不是沒有眼睛,王焱此刻一定已經對洛恆的要求目瞪口呆。
洛恆抓起信封將其送至胸口,雙眼緊閉,然後用力扯開火漆,將信從信封內取出。
如洛恆所料,裡面是一封被折起來的長信。他將信貼靠在胸口處,把信對著王焱的火焰打開。
信被打開的刹那,一串文字從信紙上散發著蒼白的光芒飛了出來,像是發著熒光的蛛絲,直奔洛恆的雙眼而來。
洛恆雖然閉著雙眼,但還是察覺到了異常,連忙把信一扔。
可惜終究晚了一步,王焱立刻就聽到了洛恆的慘叫聲。
他雖然看不到那虛幻的文字光流,也看不見洛恆那咬牙切齒的猙獰神情,額頭上爆出的血管青筋,但他還是能借助火焰的特殊感知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信紙上往外傳遞,能夠借助木杆感覺到洛恆身體的顫抖。
好在信的內容長度終究沒有辦法和一本字典相比,大概一分多鍾後,洛恆猙獰的表情便平靜下來。
“呼,呼,看來觸發的條件是‘打開’。不過既然我打開過了,那這封信就可以正常閱讀了。”
“你還真是心大,換了我,我肯定不敢拿命去賭。”
王焱說了洛恆一句,剛好把這封信當成一份識字教材,一邊為洛恆翻譯信上的意思,一邊教洛恆辨認病文字。
“病文字是一種抽象指示文字,其基礎形態由人形構成。不同數量的人形,人形的不同姿勢之間的不同組合便可以表示不同的意思。”
洛恆第一次仔細地審視這張紙上的病文:
一個個黑色的小火柴人,數量上有十幾個重疊在一起的,有孤零零一個的;在形態上更加千奇百怪,有些小人手拉手,有些小人一個人長了三個個頭和四條腿,有些小人的奇怪部位以一種扭曲纏繞的方式連接在了一起,有些小人甚至畫著詭異的微笑在向他招手。
看著這些病文,再聯想到他們背後的意涵,洛恆覺得這一個個小人仿佛是活著的生靈,信紙就是一個微小的世界。
這世界上諸多黑色生靈擁有了生命力,不再只是靜止的文字,在信紙上相互運動,媾和,爭執,其詭異的形態和可能存在的生命令他頭暈惡心,幾乎要吐在信紙上。
見洛恆神情難受,像是吃了蒼蠅一樣,王焱急忙問道:
“你沒事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沒事,繼續。”洛恆擦了擦嘴角流出的苦水。
王焱見狀,為洛恆繼續翻譯道:
“尊敬的洛倫先生:
您好。血色深重的三月將至,不知您的身體是否依舊安康。
如果你能看到這封信,那麽我很高興你能履行我們之間的約定來到這裡。
相信你已經收到了我提前寄給你的報酬,不知道你對此是否滿意。
不過我想既然你來到了這裡,那麽想必你對此應該是滿意的,當然,請允許我再次讚美並感謝你誠實守信的美德。
下面請允許我耽誤你一些時間,為你介紹一下王塚墓園的構造。
現在你所在的位置是守墓人的住宿小屋,當然也是整個墓園的安保室,屋內的櫃子裡有我為你準備的工作服裝,儲備食物,還有我采購的電視機和為你準備的用來緩解無聊的磁帶。
在住宿小屋的北側,墓園的中心處是禱告的教堂,關於教堂的規則我已張貼在教堂內的布道台,屆時你可以前往查看。
教堂西側是臨時停屍間,當然它也可以臨時充當醫務室化妝間等。
教堂北側是整個墓園的供電室。有時候供電室外的電箱會冒出銀白色的火花,那代表保險絲被燒斷了,及時接上便可。
離開墓園的大門和墓園的倉庫在教堂的正東方向。倉庫裡放著一些你可能會用到的工具以及更多的儲備食物。
除了這些區域以外,墓園大部分地方都是供死者安眠的地方,還請不要打擾他們。
有關這幾個區域的注意事項我都張貼在了它們的門上。
請原諒我這個人年紀大了,有點喜歡嘮叨,接下來我再重複一下你的工作內容:
白天的時候,你應當在太陽收回月亮之前打開墓園的大門以供來客探望他們已故的親屬。
同時負責幫忙接收屍體存放到停屍間,輔助主教舉行葬禮等工作。
夜晚到來之前你應當及時勸離逗留在墓園內的來客。
除此以外,你最重要的工作便是看守墓園內的屍體。
你知道的,這個墓園裡埋葬了太多的大人物,對於這個世界來說,他們都很‘重要’。
當然,在死亡面前,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所以這裡也沉睡著許多的小人物。
每天清晨我希望你能在教堂裡為他們的靈魂禱告一次,每天夜裡我希望你能守護死者們的寧靜與尊嚴。
墓園裡曾經發生過屍體盜竊事件。邪惡的魔鬼總是想要玷汙死者們死後的清白與安寧,作為守墓人,我們必須阻止他們。
房間內的電視機聯通著墓園的諸多攝像頭,你可以通過它來監控墓園內的情況。
最後,我的時間不多了,請原諒我的頭腦昏聵以及在這封信裡的前言不搭後語。
我知道在這裡工作可能會讓人感到不安與恐懼, 但我相信不久之後你就會習慣這樣的環境,開始愛上並享受這種寧靜與祥和。
若一個月後你依然無法習慣這裡的生活,執意要從這裡離開,那麽我也不會阻攔你。
只是在這一個月裡還望你堅守此地不要離開。
祝您工作順利,一切安康。
伊文思·卡佩。
新元1600年?月?日”
看完信後,洛恆問道:
“聽上去,我剛好接了這個叫洛倫的人的班?”
“也許他根本沒有赴約只是被你剛好碰上了而已。”
兩人讀信間,天空中的太陽漸漸暗淡下來,黑色取代金紅成為了太陽的主導,自太陽的中心處一輪血紅的月亮被緩緩抬上了天空這座舞台的中心處。
天空拉開了舞台的帷幕,一道銀色的裂隙逐漸劃過天際,就像是天空的傷痕。
但當月亮居於這傷痕的中央時,又仿佛是夜空輕微地張開了祂的眼睛,以慈愛的目光注視著地上的生靈。
“走吧,太陽落山,額不對,應該是熄滅了,我們出去看看。”
洛恆收起信,把火把從胸口掏了出來,又順帶看了一眼懷表的時間,現實世界大概過去了八個小時。
“等一下。”王焱出言阻止道,然後接著說:
“按照時間來看,現在墓園的大門應該是關閉狀態,我們應該先尋找一下鑰匙。”
“有道理。”洛恆表示讚同,翻箱倒櫃地找了起來。
很快洛恆便找到了一把黃銅製成的鑰匙,以及一個沒有電的黑色手電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