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倫少爺，那是什麽，死靈法師?”

　　“嗯，是我們竊取卡哈利伯爵的軀殼、虔誠的紅衣大主教勞德先生。”

　　黑色曼陀羅公墓中央，異端衝殺城牆的吼聲清晰可聞。

　　不過相比於還處於理解范圍之內的異端，伊斯瑞瑪上空漂浮的那具巨型骷髏更加令莫麗震撼。

　　披著紅衣大主教教袍的死靈法師。

　　無論怎麽看，都有一種妖異的強大。

　　“勞德?他瘋了?”

　　“他很好。”耶倫撫摸著那本勞德交予他的《審判》，古典的封皮泛著含蓄卻簡單易懂的能量。

　　耶倫原以為勞德會在他試過《審判》之後，主動前來“請求”歸還。

　　只是看起來智慧的老先生不喜歡別人用過的東西，他早已破解《審判》中最為晦澀的“生者永恆”。

　　“耶倫少爺，我不明白勞德為何要將《審判》借給你?”

　　“初代審判長為了迷惑不速之客，寫了數本《審判》，一真一假。”

　　“瘋了的丹尼士在帝都燒毀過一本，勞德不敢確定這本是真是假，是否鑲嵌有秘術，所以他才借他人的手來試驗。”

　　“順便，讓我幫他毀掉可能還蘊含神聖氣息的聖巴戈斯雕像，也就是霍格萊德大教堂那位死靈法師的，核心?”

　　“所以，所謂的稀血，在卡哈利伯爵身上?”

　　“目前來看，是的。”

　　天空的死靈法師讓異端和人類同時陷入短暫沉寂。

　　似乎確認過什麽，異端隨之怪叫，瘋狂，攻城的勢頭愈發猛烈。

　　緊鄰大路的黑色曼陀羅公墓顯然難以幸免，屬於精銳的骷髏騎士們衝過公墓瘦小的大門，揚起馬蹄，居高臨下:

　　“你們該去死，活人。”

　　——

　　帝都，聖格雷絲大教堂地牢。

　　地牢地下四層，黑糊糊的天花板滲出味道複雜的汙水，滴落到一灘又一灘從未消散過的水窪當中。

　　審判長薩默的長靴踏過水窪，鑲銀的靴子花紋掛上一串汙濁的水滴。

　　靜止，漫無天日，這裡是地牢的最深處，是教皇與陛下也無法染指的審判庭。

　　使用《審判》和《聖維拉的詠歎》的究竟是誰?

　　薩默把自己裹在黑色教袍下，像一個隨時都會抽出鐮刀的死神。

　　審判庭負責處理最邪惡的異端，至今仍未住滿的牢房裡關押著包括紅衣大主教丹尼士在內的七名囚犯。

　　影子教皇，不甘於被囚禁於此的囚犯們這樣描述替教皇背負陰影的薩默。

　　聖神不僅有光輝，審判庭把教廷的汙穢鎖到了地底深處。

　　比如七個不可救藥的異端，比如一些見不得光的典籍。

　　審判庭將一百多年前《聖維拉的詠歎》的遺失視為恥辱，如今真正的《審判》也消失在那夜的丹尼士帶來的混亂裡，薩默在胸口畫出一個五芒星，祈禱聖神原諒他的失職。

　　是誰放走了丹尼士?

　　是誰盜走了真正的《審判》?

　　審判長大人好奇，除了有名有姓的那幾位，帝國裡還有誰有能力闖入這裡?

　　哼，也許我該感謝聖神，至少該死的丹尼士隻毀掉一本裝飾品。

　　噠。

　　一滴汙水滴下，擾動了薩默的心神。

　　又有人在用《審判》?

　　噠。

　　又一滴汙水濺起水花。

　　還有《聖維拉的詠歎》?果然是同一個人再用。

　　追蹤神術像之前一樣被擋下，薩默溝通不到初任審判長留在兩本典籍上的神術法陣，他有些慍怒，不滿蘇提雅為什麽還沒有抹掉蘭德華茲小朋友的脖子，為什麽還騰不開手去查兩本典籍的下落。

　　“審判長大人。”兩名十一階審判官之一的阿維沙尼靜悄悄出現，“蘇提雅傳回消息，勞德破解了記載於《審判》上的‘生者永恆’，正在完成升格。”

　　勞德?是他在使用《審判》和《聖維拉的詠歎》?

　　薩默不敢相信。

　　“審判長大人，我推測勞德被教皇冕下派往東境之前得知了‘生者永恆’的秘密，他故意放出丹尼士，借混亂盜走《審判》。”阿維沙尼說出了自己的推斷，

　　“蘇提雅說勞德只差一場生靈獻祭即可到達十二階巔峰，她之前被勞德蒙蔽，發現時已經攔不住他了。”

　　水滴撞擊水窪的聲音在地牢回響，薩默沉默一會，說道:

　　“阿維沙尼，請冷靜，勞德出發前只有十階，他沒有能力打地牢的牢門。”

　　“聖神在上。”阿維沙尼略帶歉意道，“但事已至此，我認為您需要親自去東境引導勞德重回正途，教皇冕下正在與活傳奇巴羅夫閣下共進下午茶...”

　　不必勞煩教皇冕下，審判庭會教育所有迷途的...異端。

　　薩默點頭，開始吟誦高階移動神術，東境路途遙遠，他要花一些功夫才能盡快抵達。

　　但事與願違，新鮮氣流混入地牢渾濁的空氣，一個面容模糊的客人罩在麻布長袍下，站到了薩默和阿維沙尼對面。

　　“哦?是放走丹尼士的小偷?”薩默猜測來人身份，藏在教袍下的雙手已然畫出兩個深奧的神術法陣，“《審判》那麽誘人，你竟會把它交給勞德?”

　　“抱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我只是一個管家。”

　　來人用聽不出來歷的中性嗓音回答了薩默的第一個問題，“二位有時間喝下午茶麽，我很擅長泡茶。”

　　——

　　缺乏守軍的伊斯瑞瑪被異端一衝就破。

　　哀嚎，求饒，咒罵，憤恨。

　　伊斯瑞瑪在新總督丹特-卡哈利奮力的指揮下一邊抵抗，一邊崩潰。

　　人群被驅趕到總督府邸下，眼睜睜看著異端衝入人群，剖開自己的肚子。

　　用異端和人類血完成一場生靈獻祭嗎。

　　伊斯瑞瑪上空揚起幽然黑火，耶倫收回目光，讓砍掉兩個骷髏騎士的莫麗先歇一歇。

　　骷髏騎士們也停下進攻:“活人，你們獲得了我們的敬意，我會懇求尊貴法爾加大人賜予你們永恆的生命。”

　　“多謝，騎士大人， 但卑微的活人渴求您的指引，法爾加，我們親愛的大人，是操控黑色曼陀羅騎士去白薔薇城堡復仇的那位死靈法師，還是霍格萊德大教堂選擇邁向永恆之路的分區主教大人，還是說他們就是一個人?”

　　“禮貌的孩子，他們是一個人。”

　　“天啊，哦，聖神在上！”

　　“孩子，我很喜歡你的大呼小叫，但分區主教也只是法爾加大人借用的一具軀殼而已，看啊。”

　　死靈騎士舉起長矛，指向伊斯瑞瑪上空，“融合稀血的法爾加大人，即將完成最完美的升華。”

　　很抱歉，你們法爾加大人借用的軀殼被我毀了，上面的那位是要獻祭你們的紅衣大主教。

　　耶倫微笑，點頭致意，看著擁有高階騎士身手的莫麗衝出身後，丟出鋪天蓋地的藥瓶和卷軸。

　　總共二十一名骷髏騎士消失在光芒中，莫麗氣喘籲籲坐到地上，望著耶倫可憐巴巴:

　　“耶...耶倫少爺，我為了你，把嘉倫德大人給我的寶貝全用完了，還被卷軸抽幹了力氣。”

　　“放心，你一會若是戰死，我會給你立一塊最豪華的墓碑。”

　　血腥味從伊斯瑞瑪飄來，象征著為“生者永恆”獻祭生靈的黑火在空中一點一點壯大。

　　紅衣大主教勞德的半隻腳，已經邁入了十二階巔峰的殿堂。

　　差不多了。

　　耶倫翻開《審判》記載有“生者永恆”的一頁，點燃整本《聖維拉的詠歎》。

　　“伊斯瑞瑪的英雄們，蘭德華茲，回來了。”

　　誰說稀血，只能有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