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再一次取得了應當取得的勝利，消息傳到遠離北境的伊斯瑞瑪，隻砸出些許漣漪就被異端的話題重新蓋過。

　　異端對雇傭兵血腥的屠殺讓伊斯瑞瑪平民回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黑色曼陀羅騎士團在城下交疊的遺體。

　　彼時雖然戰況危機，但異端終究沒有衝垮騎士們用血肉鑄就的防線。

　　血淋淋的現實最具有教育意義，當卡哈利伯爵把混雜一團，分不清是敵是友的屍體掛在總督府邸門前時，佔伊斯瑞瑪絕大多數的平民們總算從自我麻痹中驚醒。

　　原來異端不會講帝國的道理，他們隻講自己的道理。

　　當異端再次攻破伊斯瑞瑪，血洗佔據龐大財富的貴族和教廷時，並不代表貧苦的平民們能獲得異端的憐憫。

　　野獸只是最先享用最肥碩的羔羊而已。

　　智慧生命是喜歡自我麻痹和僥幸的。

　　雖然哈蘭德伯爵身死後伊斯瑞瑪經歷過血腥的血洗，可在那之後遷移至此的外鄉人們卻終究沒有直面過那場刀鋒和血肉的悲劇。

　　不過還好，卡哈利伯爵讓他們醒來了。

　　總督府邸，紅衣大主教勞德和耶倫向卡哈利伯爵告辭:

　　“聖神會讚美您的智慧。”

　　伊斯瑞瑪“徹底剿滅異端”的呼聲愈發高漲，勞德在短短數十分鍾的會見裡多次稱讚卡哈利伯爵的智慧，真誠洋溢，仿佛褪下了教廷神聖的光環，披上了貴族虛假的外衣。

　　聖神如果是貴族，他會不會坐到皇帝的腿上撒嬌?

　　耶倫惡趣味滿滿。

　　“總督閣下，教皇大人期待伊斯瑞瑪教區的重建。”勞德來此的官方說辭是重建損毀的霍格萊德大教堂。

　　“聖神在上。”卡哈利伯爵在胸口畫出一個五芒星。

　　帝國的貴族不像單純的平民，他們有虔誠和墮落的兩套面孔，一套面向聖神，一套面向自己。

　　伊斯瑞瑪今後會組織多次搜剿異端的巡邏，卡哈利伯爵許諾他會幫助伊斯瑞瑪教區重建，同時也得到了勞德照拂巡邏隊的承諾。

　　“願聖神祝福我們。”耶倫也表態。

　　話已說盡，耶倫與他們二人道別，勞德沒有主動提及《審判》，看來他並沒有想讓此事傳開的想法。

　　誰都有點私事，不是麽。

　　當夜。

　　伊斯瑞瑪的巡邏隊組建的很快，有了整座城市的支持，即使在這個層雲彌補的夜晚，卡哈利伯爵依舊召集了六隻一百人的滿編隊伍。

　　卡哈利伯爵從帶來的六百名家族騎士中，再次挑選出四百精銳一同出動。

　　受過高階魔法加持的騎士盔甲在黑夜裡流動著低沉的光澤，讓伊斯瑞瑪的郊外揚起不輸正規騎士團的亢奮。

　　——

　　霍格萊德大教堂。

　　大教堂缺乏照明的大廳裡，憑借聲響隱約可以辨認出有人在其中走動。

　　耶倫提著一個白布包裹走進死氣沉沉的灰暗，包裹滲出的粘稠液體滴落到教堂的灰磚地板，與黑夜融為一體。

　　聖巴戈斯的哀歎。

　　地板上雕刻的神術法陣又殘破了些，耶倫第二次近距離觀賞這座只有英雄才配使用的法陣，隕落在伊斯瑞瑪的黑色曼陀羅騎士團浮現在眼前。

　　我願替母親贖罪，只是沒有機會再獲得他們的原諒了。

　　耶倫暫時放下思慮，解開包裹，把其中血液尚未凝固的半隻胳膊扔到地上。

　　“伯爵大人希望您能守在城內。”

　　離開總督府邸後，卡哈利伯爵的親隨找到耶倫，為他獻上一包新鮮的身體部件。

　　奧蘭，也就是拉法爾子爵的孿生兄弟的胳膊，似乎蘊含有異端感興趣的某些神秘元素。

　　卡哈利伯爵帶著奧蘭出城引誘異端，耶倫被拜托看守相對空虛的伊斯瑞瑪。

　　您對蘭德華茲還真是有信心。

　　耶倫踢開胳膊，血液隨著胳膊滾動的軌跡在地板上畫出一條弧線。

　　異端會不會被一個明顯的誘餌引誘出來無從可知，但至少卡哈利伯爵的表現證明了潛藏在該地區的異端數量不少，而且既有騎士們才能對付的高階對手，也有普通士兵和強壯平民能夠對付的低階雜魚。

　　形勢不容樂觀。

　　“主人，有客人來了。”索梅爾緩慢輕柔的聲音出現在耶倫耳中。

　　“客人多麽。”

　　“如果那位莫麗小姐說的教廷十一階審判官不在的話，那就不多。”

　　索梅爾話音剛落，約莫三十道黑影從四周的深處走來。

　　的確比之前在郊外碰到的異端要少。

　　嗖。

　　破空聲襲來，耶倫掏出《審判》，擋下一支品相極佳的骨箭。

　　“尊貴的蘭德華茲伯爵，您瀆神的舉動讓我頗有好感，你們高尚的教皇盧修斯可不會喜歡他的信徒拿《審判》當盾牌。”

　　“如您所說，我想他也不會喜歡這個。”

　　耶倫另一隻手取出《聖維拉的詠歎》，擋下緊跟而來的第二支骨箭。

　　死靈法師。

　　耶倫察覺到黑影步履蹣跚，黑暗元素纏繞其上，那都是被死靈法術奴役的靈魂。

　　“代我向您母親致意，她祖上的聖徒曾對我關照頗豐。”死靈法師出奇圓潤的嗓音在教堂大廳裡盤旋環繞，為此刻增添了一份別樣的空靈與神聖。

　　“您不必如此客氣，只要我將您壞死的骨頭做成雕塑，您會有機會直接同她交流的。”耶倫收起審判，翻開《聖維拉的詠歎》，

　　“倒是我有幾個問題想向您請教。”

　　“請講，禮貌的孩子。”

　　黑影們一擁而上，帝國的製式武器從四面八方刺來，耶倫試探性的打出一道聖光，瞬間被濃鬱的黑暗元素吞噬。

　　耶倫借著聖光看清楚黑影們的樣子，泛著金屬光澤的骷髏，冒著魂火的死亡騎士，死靈法師的位階不低，他果斷撕下《聖維拉的詠歎》的一頁。

　　“聖神不願看到遊蕩人間的冤魂。”

　　聖光再次降臨，被驅逐掉黑暗元素的黑影轟然倒下。

　　“奧蘭的血肉有什麽秘密?”耶倫繼續問道。

　　“孩子，難道你的聖神沒有教過你，要遠離急躁。”

　　正對教堂大門的神壇崩裂，位於其後的聖巴戈斯的雕像被硬生生拽起，飛在半空。

　　一片模糊的暗紅色光暈攀上雕像，死靈法師碩大的骨架顯現在教堂空曠的穹頂，好像是教堂原本就有的背景，陰暗，殘缺。

　　聖巴戈斯的雕像被紅暈包裹在骨架的心臟部位，好似跳動著一般， 忽然將地上的胳膊抽取一空。

　　血線從地面攀升至空中，鑽入雕像，像植物扎根一般，發出膨脹的崩裂聲。

　　“孩子，你懂了嗎。”

　　獲得進化的死靈法師嗓音更加圓潤，比耶倫在洛特斯特聽過的最渾厚的男低音還要好聽。

　　“您認識初擁拉法爾子爵的血族。”耶倫沒有接話。

　　“拉法爾?那個小時候把哥哥退下山崖的人類?”

　　死靈法師發出對同行的嘲笑，

　　“哈哈，那幫血族的傻瓜認錯了稀有血脈，竟然為一個垃圾獻上初擁，他們直到卡哈利將奧蘭帶走才醒悟，呵，他們還幻想培養出一個可以...哦，孩子，你知道的足夠多了，接下來請你不要抵抗，擁抱死亡的感覺很舒服。”

　　“抱歉，死靈法師先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要問，憑借你八九階的水平，你是如何做到操控強大的黑色曼陀羅騎士，把他們千裡迢迢送到白薔薇城堡找蘭德華茲麻煩的?”

　　“孩子，等你成為我的玩偶，你自然就會知道。”

　　“原來您的自大與您的壽命一樣又臭又長。”耶倫合上《聖維拉的詠歎》，傾注神術，將被聖光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典籍砸向死靈法師，

　　“難道沒有人教過你，不要小看任何一個蘭德華茲麽?”

　　聖光背後，惡魔現身。

　　索梅爾融合自血族的骨翅遮蔽半個教堂大廳，瘋狂攪動黑暗中的氣流，惡魔對吞噬美食的貪婪盡顯無遺。

　　“走運的死靈法師先生，我想你與一個剛剛跨過十階的黑暗生物會有更多共同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