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尚的是我們,最無恥的也是我們。
--《蘭德華茲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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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慈,憐憫,冰冷的博愛,貴族熱愛向弱者展示自己富有人性的一面。
為乞丐提供食物,為孤兒賜予熬過童年的窩棚,骨子裡流淌著背叛和冷血的貴族們從這裡完成了自我升華。
但這並不是隻屬於貴族的特權,只要機會合適,平民們同樣會大方的施舍更弱者。
只不過因為困於貧窮,有能力施舍的機會千載難逢,平民們把時間更多花在富麗堂皇的教堂裡,用以尋求心靈的慰藉,借遙遠的聖神填補精神上的空虛。
耶倫是一個貴族,更是一個凡人。
幾年前,年幼的他在洛特斯特貧民區斯萊爾區讓嘉倫德帶回一個小乞丐時,他的確不會想到,一時興起的憐憫為小乞丐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莫麗-蘭德華茲,在至少能吃飽飯以後激發了體內潛藏的天賦,進而從蘭德華茲家族收攏孤兒的擁擠窩棚裡脫穎而出,接受了嘉倫德嚴苛的教導,甚至有幸被嘉倫德親自推薦,獲得蘭德華茲這個驕傲、珍貴的姓氏。
八階騎士,隻比耶倫大兩歲的莫麗,足夠把自家少爺按倒在床上了。
“莫麗。”
“少爺好。”
“我記得當初你是趁亂捅死仇人的那個小乞丐,另一個搶法杖的呢?”
“死了,沒熬過嘉倫德大人的訓練。”
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耶倫少爺。”莫麗邀請耶倫坐到房間裡唯一的椅子上,“我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想告訴您,您想先聽哪一個。”
“我猜,你想看我被壞消息嚇到的樣子。”
“我很恭敬的,少爺。”莫麗的笑容與嘉倫德如出一轍,專業,玩味,一點也沒有面對家族繼承人時該有的拘謹,
“您在郊外欣賞異端扯下同伴大腿的時候,我獲知審判庭的某位十一階審判官已經抵達東境,要送您去見聖神。”
謝天謝地,耶倫-蘭德華茲還活著。耶倫配合莫麗期待的眼神,做出一個誇張的受驚動作。
少爺還像以往在洛特斯特一樣,沒有高人一等的大貴族式居高臨下,反而在離家的一年多裡依舊保持平易近人,莫麗深深的鞠了一躬,扎成一束的發絲從耳邊滑下。
“少爺,好消息是...”莫麗起身,把一邊頭髮撩到耳後,“好消息是,沒有比被十一階審判官追殺更壞的消息了。”
“如果我沒記錯,第二代蘭德華茲公爵熱衷於研究刑具,我不介意在你身上使用貴族懲罰下人的特權。”
天生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耶倫,喜歡主動為下人樹立一個隨和的形象,但就現在看來,面對一些膽大分子,他還是嚴肅一點為好。
“很遺憾,少爺,老老老老老老公爵留下的刑具都在洛特斯特。”莫麗轉過去,翹起大腿上方緊致的身體部位,
“為了不讓您失望,還請您親手盡情抽打我。”
莫麗咬緊牙關,緊閉雙眼,努力藏起希冀和享受的微小表情。
“莫麗。”耶倫沒有如莫麗的願,只是卷起《聖維拉的詠歎》敲了敲她圓潤的臀部,
“勾引貴族的後果只有兩個,一個是成為他短暫的情婦,另一個是被他徹底厭煩丟進地窖,不過我還沒有懲罰你在七號石堡向我隱瞞身份的過錯,所以...我命令你打自己的屁股,二十下。”
耶倫盤起胳膊,靠到椅背上:
“口味刁鑽的耶倫少爺,想要看到二十次不一樣的擊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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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莫麗的酒吧出來,耶倫看著街上水分流失、凝結成褐色疤痕的血跡,為蘭德華茲這個姓氏裡流淌的無恥感到無力。
耶倫本以為,公爵府裡僅次於公爵夫婦和女管家嘉倫德的無恥之徒非他莫屬,但他還是低估了深受蘭德華茲熏陶的莫麗。
二十次形態各異的擊打,附贈六十次姿態妖嬈的自我陶醉,莫麗就像覺醒奇怪癖好的女版耶倫,肆無忌憚散發骨子裡的...
無恥的魅力。
想讓莫麗知難而退的算盤落空,耶倫除了能抱怨一聲“活該蘭德華茲被帝都彈壓”,就只能向總督府邸默默走去。
耶倫去總督府邸,並不只是為了卡哈利伯爵尚未支付的雇傭兵報酬,他對這位總督大人能輕易吸引到異端的能力十分好奇。
異端在卡哈利伯爵到來時選擇隱匿,卻在他站穩腳跟後選擇突襲,若是沒有有心之人暗中向異端們泄露一點卡哈利伯爵的秘密,耶倫只能將愚蠢的異端歸為帝都的席樂班侯爵之流了。
而且,耶倫相信紅衣大主教勞德,願意在總督府邸正式見他一面。
總督府邸的巨型柵欄鐵門融入黑曜石高牆,二者藝術風格統一,兼具魔法的神秘感和高高在上的距離感,讓有命前來領取報酬的粗魯雇傭兵們不自覺放低聲音。
“你就是耶倫?”
驕傲,氣盛,下巴構造與卡哈利伯爵一樣富有男子氣概,耶倫被守在鐵門後的小騎士攔下。
“如假包換。”耶倫並不詫異自己會被認出來,卡哈利伯爵作為陛下的重臣,多少有幾個靠得住的消息來源。
小騎士比耶倫小幾歲,過度昂揚的自信讓他忘記了一個戰士應有的謙遜,鮮亮的胸甲抑製不住起伏不定的胸口,毫不遮掩挑釁的欲望。
“很高興見到你,卡哈利伯爵的長子,丹特-卡哈利閣下。”耶倫停下,禮貌打招呼。
“十七歲,五階?”
“多謝您的肯定。”
“好啊。”丹特脫下白手套,丟到耶倫腳下,躍躍欲試的腔調讓領報酬的雇傭兵們紛紛側目,“與我決鬥,蘭德華茲的幼獸。”
幼獸?
真是年少無知者喜歡標榜自我成熟的蔑稱呢。
“我認輸,丹特閣下。”耶倫還沒有閑到有空陪小孩子開心。
以低頭換取紛爭遠離,臉面在成年生物的世界裡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你是不是和他們一樣看不起我!”丹特撅起憤怒的下嘴唇,自尊心過於敏感的小騎士還沒見過敢無視他的人,
“三階騎士, 丹特-卡哈利,擅長力量型騎士技,請蘭德華茲伯爵指教!”
熱血,衝動,急於證明自己,帝國年輕貴族的標準性格在丹特身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沒有誰比耶倫更適合做丹特的對手了,同樣年輕,實力略強,而且流傳在外的亮眼戰績不算多。
把一個純正的蘭德華茲踩在腳下而收獲的矚目感,可比教堂裡神父枯燥的祝福要有滋味。
騎士劍出鞘,象征挑釁的白手套鋪展在二人中間。
看熱鬧的雇傭兵忙於把風塵仆仆的旅行者和蘭德華茲家族的繼承人聯系在一起,其他卡哈利家族的騎士們沒有插手主人娛樂活動的意願,僅僅把圍觀者稍稍驅遠。
來啊,賭上貴族的榮譽。
劍鋒指向耶倫,丹特愈發確信沒動靜的對手只是徒有五階水準、缺乏實戰的典型貴族子嗣。
聽說他的魔法很厲害,那我只要在他構築...
“異端可不會給你禮貌的時間。”
丹特耳邊響起長輩訓誡晚輩的語氣,前一刻七柄騎士劍首尾相接都夠不到的耶倫,下一刻便出現在身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長這麽結實,去挑大糞多好,可惜了。”
耶倫放開麻痹魔法,丹特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他憑什麽不打招呼就動手。丹特茫然,驚愕,繼而注意到圍觀者的竊竊私語,落寞著、羞恥著、憤怒著盯著地面不肯抬頭。
“莫要誇大自己,莫要貶低對手。”耶倫撿起丹特滾落的長劍,感慨道,“昨晚打了一架,可算是到六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