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醒來,手背潮濕。
媽媽劉新華坐在床邊的凳子上,無聲地流淚,淚水不知不覺潤滿陳清的素淨的手背。
看到陳清醒來,劉母快速地擦淨臉。
“我去接點熱水吧。”劉母起身離開,可能也是怕自己現在的狀態影響到女兒的心情。
劉母剛出門,王嘉誠穿著白大褂推門而入。
“陳清你真是不知悔改!”王嘉誠隱忍著怒氣,皺著眉頭。
王家誠是陳青的高中同桌,兩人相識近十年,哪怕大學不在一個學校,關系依然保持地很好。
可能是陳清經常出入醫院的原因,兩人得以交往頻繁。
“唉,我知道錯了,不該在不遵醫囑的情況下繼續加班熬夜。”陳清臉色蒼白,虛弱又無奈。
他扭頭看了一眼關好的門,音量降低,“趁阿姨沒在這兒,我給你簡單說一下你的情況。”
“你的情況不容樂觀,科學預測你還剩三個月壽命。”王嘉誠看著病歷單,毫不避諱的說道。
按常理來說,醫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得了絕症的病人,但權衡之下,王嘉誠還是把真實情況告訴了陳清。
陳清向來心理強大,哪怕天塌下都跟沒事人一樣。反倒是年紀漸大的劉阿姨,需要被擔心和照顧。
雖然心裡早有預料,可真當被下病危通知單,陳清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和茫然。
她可能活不到30歲了。
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事情。
等跟劉母回到家,她還沒有完全接受這件事。但又怕劉母發現端倪,她還要裝作無事發生。
她不知道如何將這個殘酷的事實告訴劉母。
可陳清不知道,她的強作鎮定早已被劉母看穿。
母女連心,一言一行都能被對方心領意會。
母女二人對此事都不知道如何開口,都怕傷害到對方,都怕知道殘酷的真相。
晚飯後,陳清來到哥哥陳律書房。
陳律是一家上市公司的總經理,年輕有為。
看到陳清進來,陳律放下手中的文件,喝了一口咖啡,“怎麽,有事?”
陳清目光平和,“等我死後……你要替我照顧好媽媽。”
……
陳清不想睡,更確切地說,當一個人遇上重大刺激之後,不要立馬入睡,因為這樣對身體不好,容易引發精神疾病。
她枯坐了一整晚,細數一路走來的這二十七年,那些快樂與悲傷,成功與失敗,心裡滿滿都是不舍。她還年輕,還沒有看看這大千世界呢。
當然,在這世間,她最不舍的就是自己的親人。
陳清第二天早早的去公司辦理離職手續。
她的上司李雙是一個中年女性,優雅又溫柔,精致合身的西裝,幹練的短發。
“你的離職原因呢?”李雙看向空白的離職原因,抬頭看向陳清。
陳清看著知性溫柔的李雙,心裡的柔軟突然被觸動,淚水快速滑落臉頰。
她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的時候沒有哭泣,她在母親面前偽裝輕松的時候沒有哭泣,她在哥哥面前委托後事的時候也沒有哭泣……
可她偏偏在並不親近的上司面前撐不住了。
她的內心在呼喊,在爆發——為什麽是我?!為什麽要讓我承受這樣的痛苦!
陳清拚命想止住淚,可於事無補,反而越來越放肆。
李雙遞給她紙巾,輕撫她的背,把她扶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陳清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滿臉通紅,“謝…謝謝…嗚…”。
過了好大一會兒,陳清端著李雙遞過來的溫水,喝了一口。
情緒漸漸回歸平靜。
陳清決定將自己的秘密告訴這個本與自己不相關的人,僅僅是為了傾訴內心的恐懼與不安。
意料之外的是,李雙在聽完陳清的傾訴後,問了陳清一個很跳脫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