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再次回到了圓形的角鬥場地。

　　他特地要求了船長給魔法防護加了音屏。

　　巨龍當然不會在意螻蟻的喧囂，但是聽多了，也會煩的。

　　在全場激憤的，鄙夷的，可憐的以及幸災樂禍的目光下，他站定腳跟，雙手背後，眼神遊離在天空之上。

　　似乎完全不記得對面已經站了個人。

　　挑釁?

　　不。

　　他不是勇者，他沒資格。

　　...

　　“死到臨頭了還在拽?這是已經被嚇瘋了吧?”

　　“等他被砍得哭爹喊娘的時候，我們就知道他是不是瘋了。哈哈哈！”

　　“我說你們真的沒有感覺到事情的奇怪嗎！?”

　　“閉嘴吧你，蠢貨！”

　　浪潮繼續，仿佛維斯已經是一具屍體，死亡不過是一個既定的流程。

　　...

　　狂暴戰士認為維斯在挑釁。

　　雙方都帶劍上場，但他此時卻不想用劍。

　　他在角鬥場混了這些年，見過求饒的，渾身顫抖的，還有和他一樣瘋的...

　　唯獨沒見過如今眼前這樣的。

　　這像什麽?

　　猛虎對待兔子嗎?

　　他咧嘴一笑，內心升騰起來的不是憤怒，而是興奮，興奮到雙眼通紅。

　　他決定用拳，他要一拳一拳地打斷他的肋骨，打碎他的牙齒，打爆他的眼球...

　　他要用鐵拳撕開面前這人的掩飾，鑿開他的胸膛，看看裡面藏得是一個弱小顫抖的心，還是無畏瘋狂的魂。

　　揭開那人的“真相”讓他興奮不已。

　　他開始衝鋒，速度之快，不亞於之前的雙足飛龍。

　　飛馳的腳步掀起一陣塵土，每一次跨步都如同隆隆戰鼓。

　　他的拳頭破塵而出，裹挾著風聲與殺意，直擊對手的胸膛。

　　維斯依舊一動不動，仿佛只是面對一陣微風。

　　目光依舊停留在天空之上，好像那個太陽被他看久了就會變成金幣，落下來被他撿到。

　　.......

　　傑拉莫爾看著那個拳頭凝聚的旋風，清楚裡面蘊含的力量。

　　同時看見毫無動作的維斯，眼皮跳了跳。

　　心想，你不會這麽托大吧?這一下，蠻牛都會被打飛。

　　你還以為瞪個眼就能嚇唬對面?

　　他有些擔心。

　　.......

　　“老大，那個維斯是不是自信過頭了！什麽防禦也不做！連躲閃都沒有啊！”

　　巴拉姆看著焦急的下屬，心想怎麽現在辦事的都這麽急躁，緩緩說道。

　　“有一隻螞蟻要向雄獅發起挑戰，你覺得後者該有什麽動作?”

　　“這...毫不理睬吧。”

　　“那麽這時候螞蟻跑到了雄獅的腳下，準備攻擊，雄獅又會做什麽?”

　　下屬咽了一口唾沫，沒有接話。

　　巴拉姆幫他接了。

　　“依舊毫不理睬！”

　　......

　　時間依舊在向前，拳頭落在了維斯的胸膛之上。

　　石沉大海，上面的力量盡數被一個渺小的身軀吞噬。

　　維斯退了兩步。

　　此時，無論是攻擊者還是被攻擊者都很驚訝。

　　...

　　被攻擊的維斯起初稍微驚訝於這個人類的力量。

　　力量大到居然能把重量數十倍於人類的龍都打動。

　　至少勇者小隊的前衛都做不到，法師召喚的石像還勉強夠格...

　　等等...是質量的問題！

　　維斯這才想明白，現在已經不是龍的軀體了。

　　變性者面具可以搬運龍的力量，甚至複刻了龍威，但重量還是改變了。

　　人類的身體就是麻煩。

　　而攻擊的狂暴戰士也在震驚。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的剛才那一拳所傾注的力量——他全力的攻擊僅僅是讓面前這人退了兩步?！

　　僅僅兩步。

　　這絕對是一個計謀！

　　他開始後怕，感覺被對手的輕蔑麻痹了戰鬥意識，中了他的陷阱。

　　剛才如果對方拔劍，自己重傷不說，還有可能失去一條手臂。

　　怪不得先前聽說了，這個維斯能不費吹灰之力就打倒兩頭雙足飛龍。

　　應該是個狡猾的對手！

　　看似沒有防禦，其實早就有所準備，是在引自己上鉤。

　　所幸拳頭夠快，沒讓他的算計得逞。

　　可惜，在我下一次攻擊時，你的任何小聰明都不能阻止你變成一地碎肉！

　　狂暴戰士已經聽過無數以“智謀”而叫囂的人的哭嚎。

　　力量的差距是絕對的。

　　......

　　觀眾眼睛緊緊盯著場上的動作，期待著血肉橫飛，然後...

　　只剩懷疑和憤怒。

　　他們並沒有理解場上的行為。

　　看見狂暴戰士用小拳拳錘了維斯的胸口，後者“假惺惺”的退後了一下。

　　此刻，他們內心隻冒出一個單詞。

　　——假，真特麽假！

　　“黑幕！這還沒有黑幕，我**(俚語)當場倒立拉稀！”

　　“這兩個人都是競技場的人，都在演戲！退錢！”

　　“簡直就是個笑話！他們連演戲都不好好演！”

　　憤怒和嘲諷蓋過了之前的殺意浪潮。

　　......

　　不管場外如何喧囂，場內的戰鬥還在繼續。

　　狂暴戰士立刻收拳，向後反跳出幾個跨步，抽出身後的大劍，眼中嗜血意味更濃。

　　他的肌肉不斷碰撞，仿佛要掙脫皮膚的束縛，整個軀體撐大了之前的一半。

　　——是招牌技能，狂暴。

　　隨後雙手舞動大劍，呼嘯聲起，卷起一陣風。

　　大劍如同風中的蝴蝶，不斷翻飛，而戰士則是其中的風眼。

　　劍風吹動維斯的發梢，他認得這個技能，在冰墓女士家裡沒少看書。

　　【旋風斬】在更古早版本的書籍中，這個技能名為“永不停歇的攻擊”。

　　狂暴後的特化技能，可以讓野蠻人維持高強度的攻擊， 一波接著一波。

　　其高明的地方在於，如果一次攻擊落空，那麽下一次攻擊會更加猛烈。

　　那麽此時，這個狂暴戰士就在不斷輪空攻擊，蓄力，然後雷霆一擊。

　　去打斷蓄力，就要面對狂風驟雨般的斬擊;不去打斷，就要面對最後那個致命一擊。

　　大劍的速度越來越快，風聲漸密，直至最後只怕會快如閃電。

　　無論去不去打斷，都躲不掉。

　　維斯看著對方挑釁的眼神，沒有動。

　　...

　　他眼前看到的只是一個猴子舞著一根燒火棍，就算舞得再漂亮也不值得多看上一眼。

　　面對“野獸”的挑釁，連回應都有失身份。

　　力量的差距是絕對的。

　　......

　　傑拉莫爾自然也認識【旋風斬】，但他卻不能理解維斯的行為。

　　“之前那一拳被他硬吃了，衝擊直接化解...他的體質極高，比得上深淵的惡魔。”

　　“但再高的體質也沒法硬抗利器的直接攻擊，更何況有特化技能的加持。”

　　“但這又很奇怪了，如果是依仗高體質，完全可以在旋風斬沒成型時上去截斷...”

　　“對拚之下，以他惡魔般體質帶來的恢復力，很容易耗到狂暴結束，勝算很大...”

　　“但他為什麽不動呢...難道他有位格更高的技能?”

　　傑拉莫爾揉了揉腦袋。

　　想不出，或者說這樣的技能不是沒有，只是在維斯身上的合理性極低。

　　低到跟“維斯其實是龍”這種可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