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金幣在路斯坎能做什麽呢?
能在著名的彎刀酒館喝上一整天,在豪華的皇家旅舍住上一晚,這些守衛打劫十天也不一定能弄來的財富。
而現在滾落在地的金幣不止一個。
所以尖滑守衛瘋了,其他人也瘋了。
他像隻撲地的蛤蟆,不斷揮動著手臂,把散開的金幣連同泥土和塵埃一起攬到胸前。
有個金幣落在地上不巧地彈開,滾往遠處。
見狀,他怪叫著,雙腿用力地蹬,手拚命地伸,好像身上掉了塊肉。
很快其他人加入進來,蛤蟆越來越多,場面嘈雜不堪。
白龍微笑地看著瘋狂的蛤蟆。
而那個馬車卻不再停留,像是怕被這些蛤蟆掀起的灰塵弄髒。
伸出窗外的手翻轉,手心向上,指向白龍。
——這是一個邀請。
白龍看著白皙手指上亮眼的戒指,皺了皺眉。
在巨龍面前炫富,好比在他們的鼻頭上跳舞,或者說,就是墳頭蹦迪。
但他的好奇心更重,他也想知道馬車的主人是誰,以及這個“撒幣”的目的。
白龍接受了邀請——跟了上去。
......
馬車行動了一段距離,在城牆的某處陰影處停留了下來。
白龍靠近,注意到這馬的特殊。
龍壤馬,也就是含有龍血的馬,這些馬繼承了龍血中的凶暴因子,光是咬合力就能碾碎一個成人的頭骨。
如果不是因為它們暴起傷人的概率遠大於其他馬匹,恐怕已經在騎士中普及。
而現在,連騎行都有風險,卻有一個用來拉車的龍壤馬!
這恐怕不是財富的象征,而是一種震懾力。
不過,白龍當然沒有被震懾到,隨意看了一眼,那隻龍壤馬立刻僵住,大氣不敢再喘一下。
雜種罷了。
白龍打開車門,走了進去。
車裡的豪華沒有減少,反而更甚——精美的掛毯與壁燈,車壁刻有符文,隔音寧神保溫等功效一應俱全。
白龍毫不客氣地尋了塊天鵝絨的桌墊,坐上,看向對面的紫發女孩。
不意外的是,她的標致與美麗在白龍兩世的記憶中無人能敵,如綻放的紫羅蘭。
意外的是,白龍面對的不是“女士”,而是“少女”。
——有點小了,指的不是年齡。
女孩注意到白龍眼中的神色。
“你很意外嗎?我對你也很感興趣,你在旁邊的時候,那隻馬兒很是不安...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對她好奇,反過來也是一樣。
普通的變形術時效非常有限,自然沒有人懷疑到龍威上。
但這個問題白龍不好答覆。
所以,那就用問題回答問題吧。
“能讓有龍血的馬拉車,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吧?”
女孩微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直接亮出了身份。
“巴拉姆,這是我的名字。路斯坎五船長之一,也是東邊角鬥場的主人。”
白龍挑了挑眉,這還不是一般的貴人。
路斯坎建城之前曾是海盜的港灣,所以之後就由五位海盜領主統治。
每個船長領導一個“船隊”,在海上這個船隊名副其實,在陸地這個船隊指的就是幫派。
船隊在城內劃分領地,彼此互不干涉,同時分割城市的權力蛋糕。
白龍也不得不感歎命運,剛到,就遇上了一位城市的統治者。
只是,野蠻可比五色龍的海盜,竟然主動伸出橄欖枝,讓白龍不得不警惕她的意圖。
但回應要有。
“維斯,戰士,沒什麽可說的身份。”
把名字(愛格維斯)對半砍,又是新的名字。
巴拉姆身體前傾,以手托腮,蘭香撲面,燈光之下的眼睛如紫寶石般閃耀。
“這樣的話,要不要加入我的船隊呢?”
...
船長親自邀約,條件肯定豐厚,似乎十分誘人。
“不,船長你的好意恐怕不適合一個散漫的靈魂。”
維斯當然要拒絕,他來這裡是為了出名,而不是給一群小麵包打工的。
巴拉姆收回腰肢,繼續端著微笑,並未生氣。
她張開纖細白皙的手指,五色戒指閃耀,如孔雀開屏。
接著解下小拇指上的白玉指環,遞了過去。
“真可惜,不過...我覺得我們很快會再見面,就像剛才,是命運的一環。”
“收下它吧,我的旅人。”
維斯眯起了眼,心中狐疑。
巴拉姆連續的善意,她的身份都有些可疑;她就好像僅僅是為了拋出招攬,甚至不在意結果。
相遇真的是巧合?
他們隻說了幾句而已...
而且五個戒指,偏偏選中白色...
維斯收下了,他還沒怕過誰,更不要說只是懷疑。
同時他直視巴拉姆,目光犀利。
既然你做謎語人,我就給你開門見山。
“從見到你開始,我就一直有個問題。”
“嗯?”
“你平時,都是用的這一個身體見人嗎?”
“用一個身體”,當然也不止有一個身體。
維斯在冰墓女士那裡見了無數個縫合狗人頭,或者其他縫合生物。
——再清楚不過正常的生命與這些外來靈魂組合血肉的區別。
這位船長的煉金傀儡做得再好,技術再如何逼真,也逃不過維斯從小耳濡目染的洞察。
外來靈魂的振動帶來聲音的不協調,在他來看就像是聽耳機與外放之間的區別。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就算此時聽了維斯的話,少女表現出詫異這個表情細節,也不能動搖這個判斷。
但少女的回答滴水不漏。
“要不,你先回答龍馬不安的問題?我們可以交換著來。”
維斯沒有興趣,“我拒絕。”
少女的秘密對他來說沒有什麽意義,用個傀儡也不是稀罕事,無非是掩飾某些東西。
他也一樣。
雙人都帶著“面具”,既然不想讓別人知道面具之下的事物,就收斂好奇心吧。
巴拉姆沒有再說,揮手送客。
...
隨著維斯的離開,龍壤馬嘶吼長鳴,有些躁動,要發泄憋了一肚子的火,車夫都差點拉不住。
少女輕噓一聲,龍壤馬平靜下來。
折騰一陣,車夫緩了口氣,疑惑地問道。
“老大,平時也沒見你親自去招攬人,就因為馬鬧騰?”
“你也在角鬥場呆過不少時間了...剛才這個戰士看向城門守衛的眼神,你覺得像什麽?”
“這...我沒注意,只知道他一直沒說話,不屑嗎?”
“當然不是。角鬥場裡有養不少野獸,你在給這些野獸投喂食物的時候,它們流露出來的眼神。”
車夫茫然。
少女繼續解釋。
“是一種看到食物的表情,一種放到人身上,可以說成...”
“殺死你,與你無關的表情。”
“更何況,一眼就看穿我的人,可不是很有趣的嗎?”
“走吧,免得那群法師疑神疑鬼的,像蒼蠅一樣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