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是被白光喚醒的，那光很是特別。

　　他最初以為那種耀眼的白色屬於世界之脊山脈最高峰上的純淨白雪，又或者是不摻雜任何雜質與汙垢的完美鑽石。

　　但他感覺出，這白光是溫暖的，熟悉的，神聖的。

　　如同天使的純白羽翼。

　　浸泡在溫暖中，他竭力睜開雙眼...

　　原來是窗邊透來的淡淡陽光。

　　但為什麽如此熟悉呢?

　　陽光之下，那是一件白色衣裙，以及如瀑的紫發。

　　天使也不過如此。

　　...

　　巴拉姆已經看了半個上午的書，書名是《論投喂巨龍的正確方式》，從五色龍到金屬龍都有解釋每個種族中意的食譜，她剛好看完了“白龍”的章節。

　　輕啟唇齒，打了個小哈欠，打算停會。

　　閱讀對她來說是另一種形式的休眠，睡醒，就會想伸一個大大的懶腰。

　　北地的陽光並不劇烈，暖洋洋的像海邊的沙子，巴拉姆覺得很是舒服。

　　“嗯~”

　　她選了一件白色的衣裳，白色象征和平，床上那人的血色和殺意太重，需要壓一壓;而且，她不希望他有事。

　　問題在於，這白色有些淺，有些淡，有些單薄。

　　衣裙被她的動作拉扯著，陽光又給它撥開幾層，更薄了...

　　巴拉姆是毫不在意的，反正屋裡只有兩人，其中一人至今還沒有醒來。

　　想到這裡，她覺得等下應該去看看那張臉，算了算他因疼痛皺眉的時間會不會變少...

　　她微微轉頭。

　　四道目光在空中相遇，時間仿佛凝固。

　　...

　　維斯不想動一根手指頭，眼睛當然也不想動。

　　巴拉姆也沒動，一直半躺著，只是眼睛眯了起來，嘴角勾起微笑。

　　她的聲音也依舊空靈。

　　“要不要我一直撐著呢?到明天也沒關系，算是犒勞你的英勇表現咯。”

　　維斯做不出任何的表情，想冷哼。

　　只是他的聲音太過沙啞，像是陳舊的難聽風箱，也許是好幾天沒有通過口腔補充水分的關系，又或許是銀像的刀刃傷到聲帶，還是...

　　僅僅是因為情緒，畢竟害得他躺在床上的“罪魁禍首”就在面前。

　　巴拉姆感受到了這聲沙啞的情緒。她斂了斂笑容，白衣飄飄，走到了他的面前，背著光。

　　因為遮光的緣故，維斯看不清她的臉，也不知道有什麽表情，唯一能見的是少女抿起的嘴唇。

　　少女沒有再做什麽。

　　時間又一次凝固。

　　唯有晨間的風在動，吹拂著白裙，像翻飛的蝴蝶，只是不知道要飛向哪裡。

　　這一次是維斯打破了寂靜。

　　他無聲地笑了起來，路斯坎不可一世的船長這時候在做什麽?像是不小心砍了蘋果樹的，不小心打碎了名貴花瓶的孩子。

　　只是又牽動了無數的傷口，痛苦再出蔓上了眉宇之間，但他的眼神反而更加堅毅。

　　他要說話，哪怕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被捅上一刀，聲音很慢很緩。

　　“你別道歉，反正我也不會接受。”

　　這話字面的意思似乎就是“不會原諒”，但字節間太過緩慢，沒有帶有一絲的仇恨和憤怒，少女聽出了真正的含義。

　　——“你別再問，反正我什麽都不會說。”

　　說什麽呢?他的身世，他的目的，他的秘密...

　　什麽都不會說，如同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隔絕著兩人。

　　...

　　到那句的最後一個單詞吐出，維斯因為痛苦劇烈咳嗽了起來，身體輕微地顫抖起來。

　　巴拉姆在床邊快速坐下，輕念咒語，也讓陽光照了過來。

　　因為魔法和陽光的安撫，維斯緩和過來，也看清了她的神情;秀氣的眉毛揪到一塊，嘴唇抿得更深，一隻手抓緊了被褥。

　　少女的心情而被抓起的床被一樣亂，聲音裡填滿了失落，仿佛他的痛苦傳遞到了她的身上。

　　“一點都不能說嗎?”

　　維斯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很是驚訝那雙眼睛所用的材料，居然能夠讓人偶表現出如此複雜的情緒。

　　他又想起剛剛陽光下的身影，想起那枚白色戒指，想起城門外的撒幣...

　　屏障似乎可以松一松。

　　“我們可以交換著來。”

　　維斯活學活用了當時少女的回答，只是這次帶著興趣，甚至會帶上誠意。

　　他原本並不關心這個女孩的任何事情，巴拉姆對他而言不過一次過客，而現在卻發現他們糾纏得比他想象得更深，不管是因為什麽。

　　難道就是少女口中所謂的“命運”?

　　維斯不管，也不信，但...

　　既然如此，那我也好奇一下你的秘密吧。

　　如果這個秘密讓維斯都免不住震驚一下，那他也可以讓對面同樣感受一下surprise。

　　秘密對秘密，驚訝對驚訝，很公平。

　　但巴拉姆的眉頭糾結得更深了，眼底碰撞的微光幾乎要擦出火花。

　　維斯有些不理解， 原本當時在車上你就這麽提議著，怎麽現在猶豫了?

　　...

　　許久，未見回答，看不見的屏障又一次阻隔著他們。

　　維斯沉默，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心想，你難不成還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姐?

　　冰墓女士當然不止有維斯一個子嗣，只是他們早就離巢，維斯從出生就沒有見過他們。

　　就算是聽說，也不記得有哪個龍姐龍兄有用人偶交流的癖好啊。

　　巴拉姆的眉毛漸漸撫平，眼底的失落卻沒有減少，她輕聲道。

　　“抱歉。”

　　最後少女還是道歉了，不知道是因為奧術兄弟會的事，還是因為他們之間的屏障。

　　維斯隻覺得毫無必要，結束了這個話題。

　　“說說這幾天的事。”

　　反正也不可能睡回去了，那就多聽聽她的聲音吧，也算另一種鎮痛的魔法了。

　　至於秘密，聽了以後還能讓我立刻晉升傳奇不成?

　　他不在乎。

　　...

　　巴拉姆依舊重複著之前的生活，只是在那天的對話之後，兩人都非常默契地不再談起有關身份的事情。

　　大多數都是少女在說，病人在聽。

　　講的也都是書中的內容，不管是奇妙的故事，還是晦澀的知識，他都沒有打斷，只是聽著。

　　不過在聽到“投喂巨龍的小妙招”時，他沒忍住。

　　“這書的作者是誰?”

　　“某位傳奇法師，在傳她曾經誘拐過未成年的龍。”

　　維斯嘴角都顫了顫，心想以後遇到，不是躲開，就是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