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落後，寂靜無聲，無“人”回應。

　　屠龍者向惡龍屈服，怎麽看都是一個冷笑話。愛格維斯也沒不會強製攝取靈魂的法術，只能“乖乖”讓對面獻出自己的靈魂，這也看上去完全不可能。

　　那究竟要怎麽做呢?

　　語言，在某些時候遠比暴力更有用，打嘴炮，是龍的必修課。

　　白龍知道勇者在裝聾，打出第一張牌。

　　“我猜的不錯的話，你還沒有傍上某個神衹吧?這樣的話，可就慘咯...你的牧師朋友還可以回歸神國，但其他無信仰的人，包括你墮入地獄，墜入深淵！”

　　“運氣好一點，被深淵的使魔抓走，變成一頓下午茶。”

　　“運氣壞一點嘛...進的就是地獄！不是被某些地獄大公做成燈油，就是被領主搓成小鬼，給他做個幾百年的苦差。”

　　靈魂不會立刻消失，就算彌留，也絕不會一直存在。

　　這些職業者的靈魂對於深淵那些饑渴難耐的家夥來說，簡直是無上珍饈。

　　魂飛湮滅也還算死得痛快，不過...

　　地獄的魔鬼可不光這一種“用法”，靈魂對他們來說是貨幣，也是食物;是玩物，也是奴隸。

　　自從地獄產生了第一位神祗，魔鬼對靈魂的“開發”就一直持續至今。

　　讓人聞風喪膽。

　　落入下位面的靈魂，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就像是待宰的家禽。

　　墮落者，連真正的死亡都成為了一種奢望。

　　白龍從小就聽說地獄裡面盛產變態，主位面的各種酷刑跟他們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這也就是，桀驁不羈的五色龍為什麽基本都會信仰提亞瑪特的原因，寧願被自己的神明收走靈魂，也不願意淪為魔鬼的玩物。

　　此時，冰窟內寒風呼嘯，是勇者的怒火。

　　他不接受白龍的威脅。

　　...

　　白龍心中暗笑，有情緒，說明你還在意。

　　他和勇者剛對面的時候，前者就料到後者的小隊中至少有一人沒有信仰。

　　在費倫如今神衹林立，地獄的威脅早就普及的情況下，沒有信仰可不常見。

　　哪怕不成為祂們的牧師，但也一定要做個淺信徒，總不會有人想死後還去地獄旅遊。

　　比如愛格維斯，雖然一口一個“提亞瑪特之下”，但有關這位五色龍後的恩賜法術，白龍是一點不會，作為牧師更不可能。

　　——但可以做淺信徒，只需要向神衹買一個“人壽保險”就可以了，邪惡陣營的神衹基本都是簡單而粗暴的，給“錢”，就行。

　　包括但不限於金幣，寶石或者裝備這些物質財富，還有血肉靈魂這種生命資源。

　　有些神衹還會讓你表演一個自殘看看，表情到位就給過。

　　神明們盡興了，錢給到位了，就保你死後魂歸他們的神國，退休待遇好不好這難講，但肯定比去地獄旅遊好。

　　但，這些“人壽保險”是有時限的。

　　五色龍每隔數百年都要給龍後上交自己的財產，才不是因為他們廉價的紙片信仰，就是怕哪天橫死還能讓龍後撈一撈，免得生不如死。

　　這可以說是長生種的悲哀，而對於短壽的人類，如果實在不想被信仰所束縛，那就...

　　要麽財大氣粗從出生就直接買下了覆蓋今生的保險。

　　要麽就可以等到垂暮之年，然後熱淚盈眶地向當地的牧師奉獻一生所得的財富。

　　像勇者這樣的冒險者，大多選擇後者，畢竟，善良神衹的要價可不比邪惡神衹低。

　　就算部分神對錢莫得感情，開出的條件也是奇奇怪怪的。

　　比如權柄是歡愉的神衹，可能錢不要一點，只要你像牧師每日都要誦讀聖典一樣，每天都要滾一滾床單。

　　不管和你滾的是什麽東西。

　　冒險者可消受不起，又要屠龍又要攻略地下城，一點多余的精力都沒有了。

　　如此，功成名就之後魂歸天國，這是大多數冒險者共同的路途。

　　但勇者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就此葬身龍巢！

　　...

　　面對寒風，白龍接著打出第二張牌。

　　“與其說被地獄的魔鬼折磨，不如就留在我旁邊。”

　　“我既然沒有留你性命，折磨你的下半生。當然也不會無聊到去玩弄靈魂。”

　　“這種事，沒有意義，又掉格。”

　　“五色龍名聲再差，也比地獄的變態好無數倍！”

　　“勇者先生~你又不是傻子，兩相對比，哪個更好還用選嗎?”

　　有了地獄做對比，被一條龍囚禁靈魂反倒是一種解脫了。

　　一定會慘遭折磨，和可能被折磨，後者怎麽看都是很明智的。

　　好人當然是因為壞人才產生的。

　　沒有對比就沒有好人！

　　寒風更加劇烈，進入洞窟的光線都開始暗淡起來。

　　勇者絕不相信五色龍的謊言。

　　...

　　白龍確實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話語真實性，但他手裡還有牌。

　　前面的牌都是鋪墊，這張才是王炸！

　　勇者失敗的原因不是實力，不是勇氣，甚至不是信息的差距。

　　白龍有準備，勇者也有，他使用的完全是飽和火力，對付成年龍都綽綽有余。

　　唯獨，他沒有真正的野心，沒有不擇手段的黑暗意志！

　　同伴既是他的力量，也是他的枷鎖。

　　威脅，恐嚇無法突破一顆勇敢的心，但白龍抓住了另一點，直擊痛處。

　　他賭的就是勇者的同伴和他一樣沒有信仰！

　　“勇者當然不會向惡龍妥協，但這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有想過代價嗎，你的同伴的靈魂在地獄痛苦哀嚎的代價！”

　　“他們跟隨你一路，換來的卻是無盡的痛苦，這就是你想要的?”

　　“這還算勇者嗎?”

　　此時，風聲震耳欲聾，光線忽明忽暗。

　　勇者當然知道代價，所以才會更加憤怒！

　　陰風已經能透過鱗片的防禦，讓白龍都感到了寒意，但他毫不畏懼。

　　“你的所有不甘，全都由同伴來承受它的後果！”

　　“你的堅持帶來的只有痛苦！這有什麽意義！”

　　白龍不需要勇者相信自己有多好， 只需要讓他相信同伴會有多慘！

　　然後再悄悄把這些慘，歸到他的肩膀上。

　　如千斤巨石，能瞬間壓垮一個堅強的心靈。

　　...

　　風聲驟停。

　　狂風的氣勢如同破了洞的皮球，衰減下去。

　　白龍賭對了。

　　勇者接不住這張王炸。

　　——同伴是勇者永遠的痛。

　　白龍沒有多少意外，勇者當然接不住，要是能接他早就死了。

　　但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牌沒打完。

　　勇者此時被破了防，不能再刺激下去，免得適得其反。

　　那麽，接下來做什麽呢?

　　——畫餅。

　　“我也不過是借用你的靈魂，等到哪天我進階傳奇，還關著你做什麽。”

　　“到時候隨便舉行一下儀式，上天堂是分分鍾的事。”

　　“要是運氣好，哪個天堂的神看你順眼，連輪回都不用了，直接就復活了！”

　　“擔心我過河拆橋?拜托，情況不會更壞了好嗎?那時我一個傳奇去為難你一個人類，丟不丟臉?”

　　“做選擇吧！”

　　白龍攤開爪中的面具，等待勇者的決定。

　　面具散發銀光，其上的符文隨銀光不斷流轉，像是山間的小溪。

　　...

　　某一刻，銀色的符文開始閃動，不多不少，正好四次。

　　——入帳了。

　　勇者最終還是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