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懷遠和梅哥原先並不看好他們，一般的人，在大庭廣眾之下開口吆喝，哪有那麽容易，何況這幾個沒離開過家的學生。

　　沒想到白滿川這一嗓子吆喝，真是驚了他們一下。他們可都是在社會上摔打過的，都明白如果想做事，先要膽子大。扭扭捏捏的性子，就別想吃出門飯。

　　看著白滿川毫不猶豫的開門出頭，其他人明顯沒經驗，可也能馬上跟上，那這件事兒就已經成了。這讓承諾擔事的他們也放下心來。

　　這二人在旁邊看了會，只見這短短一陣，場子就大熱起來。陣陣驚歎，從擁擠的人群中不斷響起。吳彩衣這回已經徹底放飛自我，嘴裡小話不斷，嬉笑怒罵的毫不客氣，手中翻騰的收錢。一雙丹鳳眼爍爍發光，別有一番吸引人的魅力。

　　路懷遠看了會就先走了，梅哥待到下午兩點多，才戀戀不舍的離開。走之前，還不斷說讓栗子兩人多幫忙，白滿川心裡明白他的心思，本也是應有之義，便滿口的答應。

　　這天，他們一直忙到六點多才收攤。

　　眾人回到鐵路招待所，路懷遠還在等著他們來一起吃飯，可看著大家累的話都不想多說，就只要了些便餐，幾人隨意吃過就回了各自住處。

　　白滿川一進房間，就忙著解開抱在胸前的挎包，抓著包底，用力抖摟的把裡面的票子灑滿到床上。

　　李偉和他住同一個房間，滿眼冒光的緊盯著成堆的鈔票，不由的嘴裡發乾。面對著滿床一角、兩角，一元、兩元的票子，心裡癢癢的就想知道這裡到底有多少錢。

　　沒有多一會，忽地聽到敲門聲響，專注看著白滿川整錢的李偉倏地一下站起來，大聲問道:“誰?”

　　門外傳來的是吳彩衣聲音，兩人相對一笑，知道這也是個心急的，便去開門讓她進來。

　　可是誰知道，沒過多久，其余幾個都前後腳的來了，把小小房間擠得滿滿當當。

　　沒辦法，隻好讓三個女的坐在床上，其余幾個男的坐在另一張床上呆呆的看著。

　　錢被一疊疊的分開，一點點的數清。

　　慢慢的，整理好的錢，整齊的堆成一座小山，眾人漸漸都不說話了。

　　隨著白滿川和吳彩衣分別拿紙算帳，幾人盯著他倆的一舉一動，眼神都能把寫著數字的紙點著了，可仍然沒人說話。

　　大家心裡隱約的像有一種東西發芽，可誰都不出聲，就這麽靜靜的坐著看，剛才滿身的疲憊，悄然無聲就消失不見了。

　　終於，兩人相互交換著確認了總數。

　　白滿川轉身看向大家，輕聲說:“今天總數是……，1184元6角。”

　　“……。”

　　沒有人說話，大家好像沒有聽明白他在說什麽。

　　白滿川也不說話，微笑的看著大家。

　　“你們怎麽了?”吳彩衣看半天沒人說話，急著問道。

　　“一千多嗎?”劉小芒夢遊般的問。

　　“1184元6角。”吳彩衣回道。

　　“啊……，”安保國一聲低吼，李偉啪啪啪的在床上用力拍打幾下。

　　肖依那拉著李靜的手，兩人嘻嘻哈哈的笑個不停。

　　在這個時代，工資實行八級工制度。就是說如果白滿川他們現在入廠，會被定為一級工，每月工資28元。嗯，換個算法可能比較明白。這個時候大肉一斤6角，一斤番茄2分錢，一個雞蛋5分錢，一斤土豆2分，一瓶普通白酒也就幾毛錢。

　　28元能買47斤大肉;住房廠裡分，不要錢，水電費都沒有;小孩上學一學期3元。

　　所以，這床上堆著的是他們一個人三年半的工資，可這些錢是他們一天掙來的……。

　　這樣的落差，在這個已經被固化多年的時代，對眾人心理造成的衝擊，還是有些大。

　　過了半晌，眾人漸漸的平靜下來。

　　白滿川看大家都望向他，慢慢開口說:“今天的錢，大家每個人分110元，”眾人有些興奮，都忍著沒說話。

　　他接著說:“其余的錢，一會彩衣和我出去買幾條煙，路哥、梅哥和栗子兩人先各給一條，”他停了一下，“明天結束後，我打算給路哥一些感謝，栗子兩人一人50元。大家有意見嗎?”

　　沒問題，你說了算，眾人一致的回答。

　　“行，李偉、保國、彩衣，和我一起去換錢買煙，其余的先分錢休息吧……。”

　　第二天一大早，好不容易等到點，眾人急著趕到了會場，從九點開始一直忙到下午五點多。要不是白滿川幾次提醒，他們都忘了原本來這兒的目的，最後幾個人換著班的出去，也是隨便轉轉就回來了。劉小芒還傲嬌的說:“呲，有錢在哪裡買不到合適的衣服。”無話可說，只能給他點個讚。

　　不知道是今早的煙起作用，還是被昨天的情況刺激到了，栗子兩人今天顯得很是活躍，不時地衝上前各種幫忙。

　　見此情形，白滿川乾脆讓他們兩分別上去主持了好久。

　　下午，梅哥早早就來了。白滿川拉著他，先細細的給他講明白，這個遊戲掙錢的關竅，又拉著他在一邊，邊看邊給他解釋些不明白的地方。好在不是什麽複雜的事情，很快他就通透了，看著他躍躍欲試的樣子，以為他會主動去試試呢，可沒想到他還是忍住了。

　　大功告成，不覺間就到下午六點了，算著吃飯坐車的時間，大家依依不舍的收工回家。白滿川看著栗子兩人留戀的樣子，心中忽然一動，將梅哥拉到一旁。低聲商量著，遞給他100元，作為這兩天的報酬，又建議梅哥，可以讓他們兩人再擺會攤，現在會場上人還不少。

　　梅哥眼神一亮，憨厚笑著同意了。轉身吩咐栗子幾句。等白滿川他們走的時候，這兩人都顧不上做別，揮手再見的時候， 嘴裡還在吆喝著招人的順口溜。

　　等他們匯合路懷遠，一起匆匆吃了飯，就到了坐車的時間，白滿川和兩人告別，又和路懷遠約定，他下次回去的時候再見，便急忙的上車。

　　汽笛轟鳴，火車離開了利州，望著漸漸遠去的城市，大家心情舒暢、笑語歡聲不斷。

　　今天，他們收入1315元2角錢，兩天總共2499元8角。李偉、李靜兄妹400元，白滿川、安保國、劉小芒、肖衣那、白彩衣每人300元;路懷遠200元，栗子兩個幫忙的每人50元，其余的買了四條煙，其余支付幾天的住宿、吃飯費用，買些煙和零食給大家分了。

　　等回到興洲，已經11點多了。

　　幾個人排成一行，騎著自行車，在月光下說笑著向學校趕回去。

　　這兩天，幾個同學掙到了他們一年的工資，重要的是，他們學會了坦然面對顧客的辦法，那就是不要胡思亂想，直接乾。這很重要，可以說九成做不好銷售，或者被銷售行業淘汰的都是因為想的太多、做的太少。

　　這些少年不知道的是，他們已經不一樣了。每個人的不合時宜，只有兩個原因;要麽是不明了自己的目標，要不就是不知道怎麽實現目標。

　　現在，他們以前固化的生活已經有了一道裂隙。李偉無所謂的浪蕩，吳彩衣大咧咧的面具，都掩飾不住對外面精彩世界的向往。劉小芒外向、安保國悶騷，可他們隱藏著的不安分的心，經過這短短兩天的時間，好像已經在隱隱萌動。

　　月色明亮，銀霜遍地，明天，一定是個豔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