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槿。”
裴夕遠急切道,對方卻是昏厥不動,連喚幾聲後,將她扶直坐定,內力綿延送入體內,赫連槿臉色轉好,吐出口血沫。
“阿槿,你怎麽樣了?”裴夕遠移至她身前。
“放心吧,我沒事。”赫連槿道。
“明日一早我們便上溯塵山,求取菰葉砂蓮。”裴夕遠道。
“你快回房休息吧。”赫連槿點頭道。
“我得在此守候,以防有人再來偷襲。”裴夕遠道。
“你還是去歇著,我自己會小心的。”赫連槿道。
“目下你的安危為重,我得陪著你。”裴夕遠道。
“夕遠。”
“阿槿。”
皎月鎖雕窗,化作縷情絲,笑醉入心旌。
溯塵山。淅瀝霏雨墜,仰觀峰巒入雲,其勢甚為巍峻。
兩人行至一處飛瀑,裴夕遠道:“你坐下歇會兒吧,我去取水來。”
赫連槿點頭應道:“下雨土地濕滑,你小心些。”
“放心吧。”裴夕遠道。
赫連槿於石上坐定,稍得片刻,心口翻江倒海,“哇”地吐出口血沫,昏厥倒地。
裴夕遠轉身見狀,水囊脫手點地,拔足奔將過去,將之扶起。
“阿槿,你醒醒。”連喚三聲,卻是徒勞。
裴夕遠搭上赫連槿腕脈,心下頓感不妙,蹙起了雙眉:“毒快入心了。”
言罷,真氣注入赫連槿體內,護住了心脈,背上她徑往山頂。
半途,細雨趨止,山風微漾,霧嵐夾雜木葉清芬,赫連槿醒轉:“放我下來吧。”
“再堅持一會兒,我們應該快到了。”裴夕遠道。
赫連槿並未言語,約莫半個時辰,兩人來至峰頂,幾間小院掩映柴扉內。
裴夕遠將赫連槿放下,抬手輕叩院門,然無人應答,欲待再敲,柴扉被內力掀開,一位老者坐於庭院幾後,兀自品茗。
“晚輩拜見北棠老人。”裴夕遠抱拳道。
“你是誰,為何到此?”北棠老人放下茶盞。
“在下崆峒弟子裴夕遠,為求菰葉砂蓮解毒而來。”裴夕遠道。
“這中毒的應是門外另一人了?”北棠老人道。
裴夕遠微地愣神,道:“前輩內功深湛。”遂扶起赫連槿。
“晚輩赫連槿,拜見北棠老人。”赫連槿躬身道。
“歸去來兮閣閣主?”北棠老人道。
“正是在下。”赫連槿道。
“你中了枯毒道人的鴆魂引,所以才需菰葉砂蓮解毒?”
“確是如此。”
“老夫一個人樂得逍遙自在,沒曾想被你們擾了清修。”北棠老人拂袖道。
“晚輩無意叨擾,隻為尋求解毒之法,若前輩不願,我們便即離去。”赫連槿道。
言罷,兩人轉身欲行,北棠老人拂袖道:“等等。”
“我說了不給麽?”北棠老人啜了口茶。
“前輩?”赫連槿道。
“老夫除了醫道外,便醉心武學,只要你們答應一個條件,我就將菰葉砂蓮給你們。”北棠老人道。
“什麽條件?”裴夕遠道。
“與我比武,贏了菰葉砂蓮就是你們的。”北棠老人道。
“晚輩才疏學淺,怎是前輩對手。”裴夕遠道。
“只要你能接下我五十招,便算你勝了。”北棠老人道。
“請前輩賜教。”裴夕遠道。
“且讓赫連閣主在此休息,我們出去打。”北棠老人道。
“不必,我在一旁觀戰就好。”赫連槿道。
“如此兩位隨我來。”北棠老人道。
三人行至山頂開闊處,赫連槿欹樹坐下,裴夕遠與北棠老人拔劍以待。
鴻雁驚啼劃破長空,兩人足尖一點,飛身掠出,劍氣登時籠罩開來,化作萬千輝芒。
北棠老人一式“祥雲獻瑞”攻向對方,裴夕遠以柳絮劍法裡的“大浪懷風”應招,金鐵交擊,劍氣如潮。
兩人各自退開,持劍以對,神色波瀾不驚,這第一招裴夕遠算是接下了。
北棠老人挽個劍花,寒芒呼嘯而起,身形疾速趨近,徑往脖頸刺去。
裴夕遠揮劍格開攻勢,右足迅捷挑出,北棠老人仰身避後幾步。
“不錯,再接我此招。”北棠老人以雷霆之勢連刺對方三劍。
裴夕遠挺劍還擊,勢如破竹,接下這招金剛三式。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已拆過二十五招,只見北棠老人運劍刺來,直取對方眉心,裴夕遠欲揮劍上格,豈料他劍鋒一轉,攻向右肩雲門。
赫連槿暗自心驚,一方面歎服北棠老人高明劍術,另一邊卻為裴夕遠擔憂,若他躲不過這劍之攻勢,必會遭致重創,只因北棠老人以十成功力予此擊。
裴夕遠運起飛星功,身子向上一躍,衝出劍光籠罩,險中避過此招。
飛星功乃是崆峒頂級輕身武學,此法一經展開,使人來去如風,變幻莫測至難以捉摸。
裴夕遠於此功的造詣已與其師崆峒掌門齊羲問不相上下,故而能在對方密雲疾雨的攻勢下,避過此變招。
北棠老人一劍撲空,裴夕遠已躍至他身後,轉動劍尖,氣勁流轉而出,掃向對方脊背,北棠老人回身打出道劍氣,兩股內力交擊,不分伯仲。
兩人再拆數招,北棠老人劍氣綿延不絕,裴夕遠略感吃力,只見他一劍刺出,北棠老人身形倏地不見。
“小心。”赫連槿眸露憂色。
裴夕遠忽覺上方勁氣襲來,遂仰首出劍,對上北棠老人此招,兩人鬥了一陣,收劍立定。
“這最後一招‘萬流歸宗’,看你能否擋住。”北棠老人長劍脫手,幻出數道殘影,流水般奔騰而至。
裴夕遠閉目斂神,點地凌空躍起,挽出數個劍花,兵刃泛出光華,聚而為龍,迎上對方劍氣,這正是聽簫劍法第九層——青龍擺尾。
兩大強招對壘,霎時天風呼嘯,流雲翻卷,待劍氣止息,雙方皆毫發無傷。
“能在老夫手下走過五十招,崆峒首徒果然名不虛傳。”北棠老人笑道。
“前輩謬讚了。”裴夕遠道。
“你這最後可是‘青龍擺尾’?”北棠老人道。
“正是此招。”裴夕遠道。
“崆峒武學博大精深,不愧武林三大支柱之一。”北棠老人道,“你年紀輕輕,便能習得聽簫劍法第九層,殊為不易。”
“晚輩也是近來才有所突破。”裴夕遠道。
“你根骨奇佳,勤加修煉,他日必有大成。”北棠老人道,“既然五十招已過,你們隨我來。”
裴夕遠扶起赫連槿,緊隨北棠老人來至柴扉後,他遙指內院:“菰葉砂蓮就在那邊池塘裡,你們過去摘吧,老夫有事須下山一行,這便走了。”言罷,飄然無蹤。
兩人行至塘邊,見淡紫仙葩娉婷而立,蓮瓣薄如蟬翼,泛出星點光華,正待上前摘取,忽聽半空一聲喝止,不速之客鬼魅般落定,投來陰鷙目光,猶似凜冬寒霜。